秋狩第二日，下了雨。
雨不大，但淅淅沥沥的，把山路弄得泥泞不堪。狩猎取消，众人都待在帐篷里。
彩灵在帐篷里看书，思琪在一旁绣花。外头雨声敲打着帐篷，像催眠曲。彩灵看了会儿书，眼皮开始打架，终于靠着软垫睡着了。
思琪给她盖上薄毯，轻手轻脚地出了帐篷。
雨还在下，营地很安静。侍卫们在帐篷外守着，三三两两地说话。思琪看见陆青站在不远处，正和一个侍卫交代什么。
她走过去。陆青看见她，笑了笑:“怎么出来了？”
“公主睡了。”思琪说，“出来透透气。”
陆青点点头，示意那侍卫退下，然后拉着思琪走到帐篷的背风处。这里没人，只有雨声。
“昨晚没睡好？”陆青看着她眼下的青影。
思琪摇摇头:“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思琪顿了顿，“梦见很多人，很多事。乱糟糟的，记不清了。”
其实是记得的。梦里，彩灵在哭，萧珩在流血，太子、二皇子、三皇子都在笑，笑得狰狞。而她，想叫，叫不出声，想跑，跑不动。
像被困在笼子里。
陆青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他的手很暖，很有力。思琪的心安定了些。
“陆青，”她轻声问，“你……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是说，在跟着世子之前。”
陆青愣了愣，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多了解你一些。”
陆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出身军旅。父亲是北疆军的一个参将，我十五岁就跟着他上战场。后来……后来父亲战死了，我就回了京，投在世子门下。”
他说得很简单，但思琪听出了那些没说出的话——战场的残酷，失去亲人的痛，还有……那些鲜血和生死。
“你……”她小声问，“你杀过人吗？”
陆青点点头:“杀过。在战场上，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思琪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起陆青那双握剑的手，想起他干净利落的身手，想起他眼神里的坚毅和……偶尔闪过的冷冽。
原来，那些都是鲜血淬炼出来的。
“怕吗？”陆青看着她。
思琪摇摇头:“不怕。我知道，你是好人。”
陆青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好人？战场上没有好人坏人，只有活人和死人。我杀的那些人，也许在家里也是好父亲，好儿子。可战场上，我们是对手，是敌人。”
他说得很平静，但思琪听出了里面的沉重。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陆青摇头，“保家卫国，是军人的本分。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父亲还活着，该多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思琪握紧他的手，轻声说:“你父亲一定很为你骄傲。”
陆青看着她，眼圈有些红。他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雨声淅沥，帐篷里很安静。两人就这么站着，听着彼此的心跳。
“思琪，”陆青低声说，“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离开京城吧。去个安静的地方，种几亩地，养几条狗，过简单的生活。”
思琪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好。”
她也想过那样的生活。简单的，安静的，没有算计，没有阴谋。
只有他们，和那些不会说话但最忠诚的朋友。
可她知道，现在还不行。
彩灵需要她，萧珩需要她。
她要等。
等彩灵和萧珩安稳了，等宫里平静了，等……一切都好了。
雨渐渐小了。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陆青松开思琪，两人分开站好。来的是个小太监，说是太子请彩灵公主过去说话。
思琪心里一紧。太子这时候找彩灵，有什么事？
她回到帐篷，彩灵已经醒了，正在梳头。
“公主，太子殿下请您过去。”
彩灵的手顿了顿:“现在？”
“是。”
彩灵放下梳子，看向思琪。思琪从她眼里看到了不安。
“奴婢陪您去。”
太子帐篷里，不止太子一人。还有太子妃，还有……几个思琪不认识的大臣。
看见彩灵，太子笑着招手:“妹妹来了，快坐。”
彩灵行礼坐下。思琪站在她身后，悄悄打量。
那几个大臣都很面生，穿着常服，但气质不像普通官员。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目光在思琪身上停留了很久，带着探究。
“妹妹近日可好？”太子问。
“多谢皇兄关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太子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今日请妹妹来，是有件事想跟妹妹商量。”
彩灵的心提了起来:“皇兄请说。”
太子放下茶盏，正色道:“治河案虽然了了，但朝中人心不稳。父皇近来龙体欠安，我这个做太子的，理应为父皇分忧。只是……朝中有些人，总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让人心烦。”
他说得很隐晦，但彩灵听懂了。朝中有人不服太子，在搞鬼。
“皇兄的意思是……”
“妹妹也知道，朝中讲究个‘名正言顺’。”太子笑了笑，“我虽是太子，但总有些人觉得，我不够‘祥瑞’。若是能有件祥瑞之事，加持一二，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消停了。”
祥瑞？
彩灵愣住了。
思琪的心猛地一沉。她明白了。太子说的“祥瑞”，是指她。
是指她“懂狗”，能“与兽通灵”的本事。
太子想利用她，制造祥瑞，稳固自己的地位。
“皇兄，”彩灵的声音有些发颤，“思琪她……她只是个宫女，不懂那些……”
“宫女怎么了？”太子打断她，“宫女也能有大造化。思琪姑娘能懂兽语，这是天赋，是祥瑞。若能借此为朝廷做点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思琪听出了里面的算计和贪婪。
他想把她当工具，当棋子。
“皇兄，”彩灵站起身，“思琪是我的侍女，我只想她平平安安的。那些朝堂的事，她不懂，也不该掺和。”
话说得很坚定。太子脸上的笑容淡了。
“妹妹，”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是为朝廷着想，为父皇分忧。难道在你心里，一个小宫女，比朝廷大事还重要？”
彩灵的脸色白了，但她挺直脊背，没有退缩。
“思琪不是普通宫女，她是我的家人。皇兄若想用她做什么祥瑞，恕妹妹不能从命。”
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了。
那几个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太子妃拉了拉太子的袖子，小声劝:“殿下，妹妹还小，不懂事，您别生气。”
太子甩开她的手，盯着彩灵，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