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金毛穿越守护公主大人 > 第十四章 暗香浮动(下)
    思琪的脸有些发烫。

    那烫意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烧得厉害。她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盯着那绣花鞋上沾着的雪。雪化了,留下几点水渍,深色的。

    陆青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只是扫了一眼。他没说什么,只是脚步又慢了些,比刚才更慢。像是故意放慢,好让她能跟上。

    快到长春宫时,远远看见宫门口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深绿色的宫装,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她站在那里,焦急地张望着,身子左右晃动,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思琪定睛一看,是春桃。

    春桃也看见了她们——不,看见了她。她连忙跑过来,脚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差点摔倒。

    “思琪姐姐!”春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跑红了,“你可回来了!公主找你呢!找了好久了!”

    “怎么了?”思琪心里一紧。

    “德妃娘娘来了!”春桃压低声音,那声音里带着紧张,“在暖阁里坐着呢,脸色可难看了,像要杀人似的。说是来问那日凤仪宫的事,问公主有没有派人去查。公主说没有,她不信,非要当面问清楚。公主让我赶紧找你回去,说你一直跟着她,知道的清楚。”

    思琪看向陆青。

    陆青点点头,那点头很轻,却很坚定:“去吧。小心应付。我就在附近,有事让人来找我。长春宫后面有个小夹道,我就在那里等着。”

    “陆大人……”

    “快去。”陆青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别让公主一个人面对。德妃那个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思琪不再犹豫。

    她跟着春桃快步往宫里走。进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青还站在雪地里,站在那盏宫灯照不到的地方。青色的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挺拔,像一棵树,像一座山。雪花又飘了起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上,他也没躲,就那么站着。

    见她回头,他抬手挥了挥。

    那动作很轻,很快,像是说“快进去”。

    思琪转回头,进了宫门。

    暖阁里,气氛果然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德妃坐在上首。她穿着深紫色的宫装,是那种贵重的织锦缎,绣着金线的云纹,在烛火里闪闪发光。外罩一件黑狐皮斗篷,那狐皮毛色纯黑,油亮亮的,一看就是上等货。她坐在那里,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彩灵坐在下首。

    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袄子,头发简单地挽着,没戴什么首饰。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标枪。可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攥得指节都发白了。那帕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像一团揉过的纸。

    见思琪进来,彩灵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亮光很快,只是一闪。随即又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德妃抬起眼皮,看了思琪一眼。

    那目光像刀子,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剐了一遍。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冰冷,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这就是那个掌事宫女?架子倒不小,让主子等这么久。公主的人,就是这样的规矩?”

    思琪连忙跪下。

    膝盖砸在地上,疼得她皱了皱眉。额头触地,凉飕飕的。她盯着地面,盯着青砖上细细的纹路,不敢抬头。

    “奴婢该死。”她说。

    “罢了。”德妃摆摆手,那动作很不耐烦,“起来吧。本宫来,是想问问,那日凤仪宫,你可看见了什么?可听见了什么?”

    思琪起身,垂手站着。

    “奴婢看见了小顺子和秋月姑娘,还有皇后娘娘和三殿下。”她说,声音尽量平稳,“还有丽妃娘娘,还有几个太监宫女。”

    “还有呢?”德妃追问,目光更锐利了,“可听见什么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可看见什么人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思琪摇头。

    “奴婢一直站在公主身后,没听见什么。”她说,“那日的事,奴婢记得清清楚楚。小顺子一直磕头,秋月一直哭,皇后娘娘问话,三殿下说话。别的,就没有了。”

    德妃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探照灯,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破绽。思琪低着头,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德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倒是个忠心的。”她说,声音阴阳怪气的,“可忠心用错了地方,就是愚蠢。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该掺和的。”

    她转向彩灵。

    “公主,本宫今日来,是想提醒你一句。”她说,声音提高了些,让整个暖阁都能听见,“宫里水深,有些事不该管的别管,有些人不该查的别查。免得……引火烧身。”

    这话说得很重。

    “引火烧身”四个字,咬得很清楚,一字一顿。

    彩灵的脸色白了白,白得像纸。可她抬起头,看着德妃,声音虽然有些颤,却很清楚:

    “德妃娘娘的话,彩灵听不懂。那日的事,母后已经说了到此为止,彩灵自然不会再多事。彩灵年纪小,不懂什么该管不该管,只知道听母后的话。”

    “最好是。”德妃站起身。

    她站起来时,那黑狐皮斗篷滑落,露出里面的深紫色宫装。她理了理衣襟,居高临下地看着彩灵。

    “公主好自为之。”她说。

    然后她走了。

    带着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宫门外。

    暖阁里静了片刻。

    然后彩灵忽然身子一软,靠在了椅背上。那脊背再挺不住了,弯下来,像被抽掉了骨头。

    “公主!”思琪连忙上前。

    “我没事。”彩灵摆摆手,声音有些发颤,颤得厉害,“她就是来警告我的。她知道了……知道我们在查。”

    思琪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冷得让人心疼。

    “公主别怕。”思琪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有世子,有陆大人,还有奴婢。我们会查清楚的。不管她是谁,不管她背后有谁,我们都会查清楚的。”

    彩灵看着她,眼圈红了。

    那红从眼圈蔓延开来,染红了眼眶,染红了鼻尖。

    “思琪,你说……”她的声音哽咽了,断断续续的,“我是不是不该生在皇家?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些了?是不是就能像普通人一样,高高兴兴地过日子?”

    思琪答不上来。

    她想起主人。主人也只是个普通人,朝九晚五,为生活奔波。每天挤地铁上班,对着电脑一坐一天,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可主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彩灵脸上从来没有的。

    生在皇家,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可那光,却没了。

    “公主就是公主。”她只能说,声音轻轻的,“生在哪儿,不是自己能选的。但怎么活,可以自己选。”

    彩灵愣了愣。

    她看着思琪,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是真心实意的笑。

    “你说得对。”她擦擦眼泪,动作很用力,像是在擦掉那些软弱,“我不能怕。我若怕了,那些害我的人就得逞了。他们巴不得我害怕,巴不得我退缩,巴不得我躲起来不敢见人。我偏不。”

    正说着,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下,停顿,又两下。

    那是约定的暗号。

    思琪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冷风立刻灌进来,带着雪花的清冽气息。陆青站在窗外,站在那盏宫灯照不到的地方。他手里递进来一张字条,用眼神示意她看。

    那眼神很简短,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思琪接过字条,关好窗。

    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还没干透:

    “德妃离宫后去了永和宫偏殿,见了一个人。我已让人跟上。”

    她把字条递给彩灵。

    彩灵看完,脸色更凝重了。那凝重像乌云,压在脸上。

    “永和宫偏殿……”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疑惑,“那是丽妃娘娘住的地方。她去那里做什么?见谁?”

    思琪没说话。

    她只是把字条凑到烛火上,烧了。

    纸片很快卷曲起来,边缘发黄,变黑。火舌舔着纸片,发出轻微的“嗞嗞”声。然后整张纸片都烧起来了,化成灰烬,飘落在桌上。那些灰烬是黑色的,轻飘飘的,一碰就散。

    窗外,陆青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雪又开始下了起来。细密的雪花在夜色里飘舞,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院子里,落在那些朱红的宫墙上。

    思琪关好窗,转身对彩灵说:

    “公主,时辰不早了,歇息吧。”

    彩灵点点头。

    可她还是拉着思琪的手不放。那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走掉。

    “思琪,你今晚陪我睡好不好?”她说,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依赖,“我……我有点怕。一个人睡不着。”

    “好。”思琪轻声应道。

    夜里,彩灵睡得很不安稳。

    她时不时惊醒,翻个身,嘴里嘟囔几句,又沉沉睡去。有时还会突然睁开眼睛,四处张望,看见思琪在,才又安心地闭上眼。

    思琪就坐在脚踏上。

    那脚踏是紫檀木的,硬邦邦的,硌得屁股疼。可她不在乎。她就坐在那里,握着彩灵的手。那手在睡梦里偶尔会抽动一下,她就轻轻握紧,像是在说“我在”。

    她想起以前,主人做噩梦时,她会趴在主人床边。

    用鼻子拱拱主人的手,拱拱主人的脸。那意思是:别怕,我在这儿。不管梦里有谁,我都会保护你。

    现在,她有了人类的双手,可以握住彩灵的手。

    三更时分,彩灵终于睡熟了。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一下一下的,像海浪拍岸。手也松开了,软软地垂在床边。思琪轻轻抽出手,走到窗边。

    雪还在下。

    比刚才更大了。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得耀眼。那雪铺在地上,铺在树上,铺在屋顶上,把整个世界都染白了。

    她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花。雪花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雪的味道,清冽冽的;有梅花的香味,幽幽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气味。

    是陆青。

    他还在附近。

    那气味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出来。可她闻得出来。那是他特有的气味,清冽的,像雪后的松林。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器味。

    思琪看着夜色里纷飞的雪。

    那些雪花在风里旋转,飞舞,像无数只精灵。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暖暖的,安心的,像寒冬里的一杯热茶,像雪地里的一个脚印。

    她不知道这叫爱情。

    狗的世界里没有这个词。狗只知道,有一个人,让你安心,让你温暖,让你想靠近。狗只知道,有一个人,你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愿意为他等,愿意为他守。

    她只知道,有这个人在,她很安心。

    就像以前,有主人在身边时那样安心。

    虽然这个人不是主人,虽然这个人永远不可能知道她是谁。

    但没关系。

    安心就是安心,不需要理由。

    她轻轻关上窗。

    回到彩灵床边,重新坐下,重新握住那只手。

    屋外,雪落无声。

    屋里,烛火摇曳。那烛火在风里跳动,一明一灭,把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晃来晃去,像活物在动。

    思琪看着那烛火,想着那张字条,想着德妃去了永和宫偏殿,想着明天要去牢房里见小顺子,想着那个青色身影站在雪地里的样子。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很淡,很轻,几乎看不出。

    可那确实是笑了。

    烛火跳了跳,熄了。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照出家具的轮廓。

    思琪闭上眼睛。

    在沉入梦乡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她要和那个人一起,去查一个案子。

    她不怕。

    她有鼻子,有眼睛,有那颗狗的心。

    还有那个人,在附近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