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干瘦老头。他刚要不耐烦地搭腔,一抬头瞧见水灵花,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

    院里陆陆续续走出几个大爷大娘。

    看清来人,这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齐刷刷定住了。

    三十年过去,当年名满沪市的俏绣娘水灵花,如今竟成了这副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模样。

    白朝兮不经意的看见,门内是个宽敞的厅堂,长廊蜿蜒,栏杆上还搭着不少褪色的布料。

    颜绣房曾经是个很大的作坊。

    如今破败不堪。

    扫清了他们昔日的辉煌。

    水灵花停下脚步。

    “颜绣房到了。”

    顾萝忍不住凑上前抓着水灵花的胳膊,“妈,你以前在这儿干过活?”

    水灵花紧闭着嘴,一声不吭。

    旁边那些大爷大娘全凑了过来,围着水灵花,嘴唇哆嗦着,想认又不敢认。

    孟岚和白卫民对视一眼,心里暗惊。这亲家母平时看着不起眼,居然还有这等来头?

    老太太见水灵花不愿开口,叹了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白朝兮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插话。

    “各位长辈,我想打听个人。他叫韩友空,长得……”

    白朝兮快速把韩友空的体貌特征描述了一遍。

    刚才还满脸激动的大爷大娘们,听到“韩”字,脸色瞬间变了。

    “韩家的?”

    老太太眉头拧成个死结,语气透着厌恶。

    旁边一个拄拐的老人冷哼一声:“韩家在这片有个小院,你要找的人八成在那边。”

    白朝兮心头一喜,急忙追问,“那院子在什么地方?”

    “跟我走吧。”

    老太太转过身,带头往后边走去。

    水灵花低着头跟在后头。颜绣房的旧相识们默默让开一条道。

    老太太年纪大,腿脚不利索,走得极慢。众人也只能耐着性子跟在后面。

    顾萝实在憋不住,快步走到老太太身侧,压低声音,“老师傅,我妈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们干嘛都那么看着她?”

    “顾萝!闭嘴!”

    水灵花猛地抬头,厉声喝止。

    顾萝脾气也上来了,梗着脖子反呛,“你不肯说,我自己问问还不行了?”

    水灵花扬起手就要骂顾萝,眼里冷漠的像冰凌。

    老太太叹了口长气,粗声粗气打断了这对母女的争执。

    “灵花,过去那些风光日子,有什么好瞒着孩子的?”

    老太太顿了顿,转头看向顾萝,“你妈当年,是咱们颜绣房最顶尖的绣娘。沪市里数得上的富贵人家,都得排着队求她做衣服。”

    顾萝当场愣住,嘴巴张得老大。

    她那个古板、木讷的母亲,居然是个名动沪市的绣娘?

    顾萝转过脸,水灵花板着脸,面无表情。

    “那后来呢?”顾萝追问。

    “后来啊……”老太太摇摇头,满脸惋惜,“你妈嫁了人,离开了颜绣房。再后来,颜绣房遭了韩家打压,这买卖也就做不成了。”

    顾萝心里翻江倒海。

    她往前迈了一步,直直对着水灵花,声音发颤:“妈,你当年不干了……是因为我爸?”

    水灵花脸色铁青,声音冷得掉渣。

    “顾萝,我让你别问了!”

    顾萝咬着牙,把满肚子的疑惑咽了回去。

    老太太带着一群人,停在了一处破败的院门前。

    “就是这儿了。”

    这院子原本是宫艳盘下来,专门用来挤兑颜绣房的。时过境迁,倒成了韩友空的避难所。

    白朝兮看着这处院子,争分夺秒道,“我们开始找人吧,韩友空大概就在这里!”

    角落的老赵他们出现,吓了老太太一跳。

    老太太看到公安同志们这么大阵仗,不知道是要闹哪一出。

    顾归沉满脸严肃,“你们守在外面,围着院子,不要放韩友空逃跑的机会。”

    老赵他们领命。

    将院子周围堵了个水泄不通后,白朝兮和顾归沉冲入了院子里。

    院落地下密室。

    阴暗潮湿,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

    韩友空手里攥着一根皮鞭,胸口剧烈起伏。

    “老东西,我最后问你一遍,孩子到底在哪?!”

    他面前的木架子上,绑着一个人。

    张婶身上的衣服成了一绺一绺的碎布条,皮肉翻卷,血水顺着裤腿往下滴落。

    “呸!”

    一口带着碎牙的血沫子直直吐在韩友空脸上。

    张婶嗓子早就喊哑了,声音干涩粗粝。

    “畜生……你别想从我嘴里抠出一个字……”

    韩友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五官扭曲在一起。

    他本以为宫太耀交代的差事好办,谁知道这个老婆子骨头这么硬!

    两天了。

    打断了三根肋骨,敲掉了半口牙,硬是没问出那个女婴的下落。

    当初张婶抢走女婴,宫家派人围追堵截,最后只抓住了张婶,孩子却不见了。

    就那么点时间,她能把孩子藏哪去?

    韩友空耗尽了耐心。

    他走到旁边的炭火盆前,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把烙铁猛地按在张婶大腿上。

    滋——

    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张婶浑身剧烈抽搐,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痛到极致,连惨叫都成了奢望。

    可是,整整两天,她都没有求过饶。

    张婶意识涣散。

    她想。

    老头子被活活人打死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么疼?

    她这条命是大小姐救回来的,不然癌症早就死了。

    今天就算交代在这,也亏不了啥。

    张婶唯一牵挂的就是恩恩,她的父母是烈士,自己好不容易才凿开这孩子心窝。

    她要是死在这里,恩恩怎么接受的了?

    韩友空见张婶还是不吭声,彻底气急败坏。

    “不说是吧?好!我看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

    他举起烙铁,直奔张婶的脸怼了过去。

    张婶低着头濒死的痛苦,让她身子条件反射发抖?

    脸上感受到火烧的滚烫,她看着韩友空的烙铁越来越近……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木门连带着门框轰然倒塌,砸起一阵灰尘。

    白朝兮看清木架上的人影惨状,她的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抽痛!

    “张婶!!”

    张婶艰难的撑开眼,哪怕血液流进了眼睛,她朝着白朝兮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扯出一个质朴的笑容,“大……大小姐,我终于……撑到见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