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她说的,她相信喜娘子没有撒谎,但她同时也不信谢辞会是那样戕害百姓之人。
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但就目前来看,隐情的事情得先放在一边,喜娘子现在根本听不进劝说,让她坐下来和谢辞聊聊几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她不想个办法,这两个人后天一见面,兴许会直接动手。
无论谁赢,这对之后的和解都没有半点益处。
突然,一只手贴在了她的脸上晃了晃,“阿姐,你在想什么呢?”
苏明见苏黎好半天没有说话,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苏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往床榻上一趴,“没想什么,咱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就老老实实待着罢。”
赶了一天的路,还淋了点雨,她觉得累的慌。
苏明眼巴巴的凑到自家阿姐的身边蹲下,视线与苏黎齐平,“话说阿姐,你怎么换回女装了?这衣服也忒丑,我阿姐这般的花容月貌得穿好看的。”
“等咱们回上京,我去求求阿娘,让她多给你一些银钱,给你多添置些好看的衣裳,坏了!我想起来了,我给你带的衣裳被喜娘子她们给抢走了!那可是阿娘亲自给我们做的,得让她们还回来。”
苏明东扯一句,西拉一句,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本来还是很担心的,但看见阿姐,他一下子心就安了,总觉得在阿姐面前,这都不算事。
苏黎被吵得脑袋有点痛,随手扯下一床被子丢给苏明,“床归我了,你今天晚上去打地铺。”
“啊?”苏明从被子里伸出脑袋,又是怀疑,又是委屈道:“这么冷的天,阿姐,你竟然让我去打地铺?”
“不然呢?”苏黎头都没抬,“我去?”
“不不不,我打,我打!”苏明抱着被子窝到脚榻上,谄媚道:“这暖和的床就该是阿姐睡。”
在整个苏家,他就是属于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阿爹阿娘还好,阿爹觉得打他丢人,阿娘向来对他慈爱,就算是闯了祸,也只是轻轻罚一罚。
但阿姐不一样,惹了她,那可是真会动手的。
这次他本来丢下学业出来找她,已经是叛逆了,结果还蠢到被人抓住,成为威胁阿姐的把柄,等阿姐反应过来,他的皮都要脱一层。
算了算了,还是乖巧点,希望阿姐之后看在自己这么乖巧听话的份上,少请他吃顿竹笋炒肉。
苏家姐弟被关的第二天,城里的风声似乎紧了些。
虽然并没有大规模的差役搜城之类的情况,但明显能感觉到空气里多了几分紧张的气息。
喜娘子也不瞒着她,“城门已经戒严了,说是出了一个大盗,官府正在搜查,我虽然没有瞧见谢辞,倒是看见了你的那位大理寺好友陈舟。”
陈舟的出现在喜娘子的意料范围之内,追根究底苏黎是大理寺的人,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因为陈舟认得她,她几乎不出门,有什么安排都交给老大老二。
“关忠和张泰去送信了罢?”苏黎认真道:“谢辞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你若是愿意,我去给你们调和,你若是不放心,我把苏明留给你。”
苏黎还是想争取一下。
“不用!”喜娘子冷声道:“我知晓你不信,可我亲耳听见我夫君说是谢辞下令罚的他,怎么可能会弄错?你莫要再说了,我不想最后用旁的法子让你听话。”
苏黎闭嘴了,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可不想最后被绑着或是被迷晕了带过去。
这样那才是真正的毫无还手之力。
——
武陵县衙。
武陵县乃是一个大县,其县衙也比普通的衙门要气派些。
一年前,尚在大理寺任职寺正的谢辞曾因为公事来过这里一趟,如今一年过去了,他已官至审刑院知院。
如今再至,倒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武陵县县令姓裴,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看起来精神不错,脸颊红润,没有太大的老态。
此时他正坐在椅子上,微笑的看着坐在前头的谢辞,“想不到,不过一年的时间,谢少卿已身居高位,想某在此地呆了三十年,还只是一个县令,实在惭愧啊!”
谢辞微微颔首,对他的奉承视而不见,目光落在手中的字条上。
这张纸条是一炷香前送到武陵县衙的,上面不出所料的写了明日要见面的地方,还言明他若是敢多带一人的话,就杀了苏黎。
老实说,谢辞在看到这张字条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很生气,他虽然只才二十多岁,可这二十多年来,他见多了形形色色之人。
为了坐上知院的位置,他和老师都付出了太多。
威胁这样的事情,也许放在旁人的身上有些作用,可若是放在他的身上,便有些幼稚了。
“那便去见见罢,谁让你刚好带走了她。”谢辞喃喃道。
“某前不久回京述职,曾见过谢少卿的风采……嗯?谢少卿,你方才说什么?”正兴致勃勃拉近关系的裴县令一顿。
刚才他好像听谢知院开口了,可说了什么却没听见。
果然是老了,耳朵不中用了。
“无事。”谢辞攥紧了手中的字条,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裴县令将此地打理的井井有条,亦是大功一件。”
他这次来并没有将真实目的告诉裴县令,只说是来此地是为了捉拿一个江洋大盗。
至于身份也没用审刑院的名头,而是借用了折惟义的身份。
嗯,有陈舟这个正儿八经的大理寺差役在,他的身份“名正言顺”。
裴县令听了,脸上的褶子都厚了几分,“谢少卿过誉了,某瞧您手下的差役个个都是顶好的,想来很快就能将那江洋大盗缉拿归案,到时候可又是大功一件!”
其实谢辞内心知道这么做是没有太大作用的,但是为了让那个人安心,他还是安排陈舟借着捉拿江洋大盗的幌子在县城里四处搜寻。
那人在暗处观察着他们,想来他们的一举一动应该都在那个人的眼里,不做点事儿怎么行。
苏黎会知道吗?
她会知道自己来找她了吗?会知道他现在就在武陵县,与她站在同一座城池之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