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革委会副主任欧振江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县物资局局长郝旺才,手里夹着根烟,脸色也不太好看。

    “老欧,王猛今天带人去了红旗屯。”郝旺才压低声音,“到现在还没回来,也没个信。”

    欧振江把信封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王猛这人,太急了。我跟他说过多少次,那本子不一定在裴野手里,他非要自己去查。”

    郝旺才弹了弹烟灰:“现在不是说他急不急的事。人失联了,万一出了事,会不会牵连到咱们?”

    欧振江没接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

    “李茂山那本子,如果真记了些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那东西落到公安手里会发生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郝旺才,“王猛要是真出了事,那本子曝光了,咱们都得跟着倒霉。”

    郝旺才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欧振江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窗台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等。”

    “等?”

    “等王猛的消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欧振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如果那本子真在裴野手里,王猛都没拿回来,你我更不能轻举妄动。”

    郝旺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欧振江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信封上什么字都没有,但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那是他和李茂山之间几笔交易的记录。

    李茂山死了,这些东西本该烧掉,但他不敢。

    万一哪天用得着呢?

    他把信封锁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天。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渐渐安静下来。

    裴野躺在派出所的床上,翻了个身。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坐在新房子里,

    身边围着他所有女人,一人端着一碗熊肉汤,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在梦里笑了。

    然后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裴野!裴野!起来吃饭,一会儿进山!”

    公社派出所。

    裴野吃完早饭,跟着卢近勇出了门。

    进山的一共八个人。

    卢近勇带了两个公安,公社革委会派了四个民兵,加上裴野,八个人往后山走。

    裴野走在最前面,领着他们在山里转悠。

    一个年轻的民兵走得气喘吁吁,忍不住嘟囔:“裴野,你到底认不认得路?”

    裴野回头笑笑:“认得,就是昨儿跑了太多地方,得慢慢找。”

    卢近勇没说话,跟在后面,一双眼睛四处打量。

    走了一个多时辰,裴野觉得差不多了,领着众人拐进了一条山沟。

    “就是这儿,昨儿我就是在被熊追的。”

    话音刚落,一个公安蹲下来,从草丛里捡起一只鞋。

    “卢所长,你看。”

    那是一只解放鞋,鞋帮子磨破了,鞋底沾满了泥。

    卢近勇接过去翻了翻,又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碎石上有子弹打的印子,草丛被压塌了一大片,地上还有几摊已经发黑的血迹。

    “这儿打过枪,有人受了伤。”卢近勇站起来,“往那边去了。”

    众人顺着痕迹往前追。

    走到一处山岗上,马公安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卢所长,你看那边。”

    裴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心里一喜。

    远处山坡上,三道灰棕色的影子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

    猞猁老兄,带着它的两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