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号院东屋炕上。

    裴野坐在炕沿上,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烟雾在夕阳的余晖中散开,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王猛,孟庆武。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了。

    李茂山那个黑色笔记本上,一共记了七个人。

    有的人只记了名字和单位,比如王怀安,笔记本上只有“王怀安,市公安局”几个字,没有别的。

    裴野一直没搞明白李茂山为什么记他,

    后来跟王怀安接触后,觉得这人不太可能是李茂山一伙的。

    也许李茂山只是记了个名字,想攀附人家,还没攀上。

    但王猛不一样。

    笔记本上,王猛的名字后头写得清清楚楚——

    运输队,收黑钱,帮李茂山倒卖过紧俏物资,还牵涉一起伤人案。

    这人手上不干净。

    裴野当初没把笔记本交给公安局,是觉得除了笔记本,其他证据已经够判李茂山死刑了,

    这个笔记本多它不多,少它不少。

    留下当个杀手锏,万一哪天碰上这些人,手里好歹有张牌。

    可现在看来,这张牌藏不住了。

    王猛三番两次找上他,又是喝酒又是套话,

    现在又要跟着进山打猎——打猎是假,冲着笔记本来的才是真。

    他们知道李茂山手里有这个东西,也知道公安局没见着,那本子去哪儿了?猜到了他手里。

    裴野把烟头掐灭,眯起眼睛。

    既然你们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正好,猎两头大熊需要“帮手”,就让他们“帮忙”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烟头扔进炕洞里。

    正想着,院门响了。

    裴野抬头往外一看,周晚棠和卢近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周晚棠穿着一件素净的碎花棉袄,头发随意扎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卢近真跟在后头,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挽在脑后,副县长架子端得十足。

    裴野愣了一下。

    这娘俩怎么一起来了?

    “裴野,我妈来看你。”

    周晚棠说着,脱鞋上了炕,挨着他坐下,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八百遍。

    裴野看了一眼卢近真,卢近真也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嘴上却说:

    “我过来拿点东西,棠棠说你在,就进来坐坐。”

    周晚棠搂着裴野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冲卢近真笑了笑:“妈,你坐啊。”

    卢近真在炕沿上坐下,看着女儿搂着裴野那股亲热劲儿,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棠棠,你姥姥姥爷说你们几个学得不错,底子虽然薄,但肯用功。”

    卢近真语气平静,“过几天我找几套卷子给你们做做,看看学到什么程度了。”

    周晚棠点点头,手却没松开裴野的胳膊,反而搂得更紧了。

    裴野夹在中间,左边是女儿,右边是妈,浑身不自在。

    他想抽回胳膊,周晚棠不让;他想跟卢近真说句话,周晚棠抢着接。

    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卢近真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起,也不点破,就那么看着女儿演戏。

    裴野心里叫苦。

    这娘俩,一个比一个难缠。

    正僵持着,院门又响了。

    姚兰香的大嗓门最先飘进来:“裴野哥!我们回来了!”

    肖晴和李婉婷跟在后面,三个人叽叽喳喳进了屋。

    姚兰香一进门就看见卢近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卢县长来了?”

    卢近真点点头,站起来:“你们忙,我先走了。

    棠棠,晚上回姥姥家睡,你姥爷说要给你讲讲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