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连忙问好:“嫂子好,我是裴野。”

    女人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嗔怪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她回头冲屋里喊,“怀安,裴野来了!”

    裴野跟着她进了屋。

    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是一群穿军装的年轻人,

    背景是冰天雪地,一个个冻得脸都青了,却笑得灿烂。

    王怀安从里屋出来,脸上带着笑:“裴野来了!快坐快坐!”

    裴野坐下,王怀安给他倒了杯茶。

    这时,里屋又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头。

    裴野一看,愣住了。

    王世昌。市医院中药局的王主任。

    王世昌也愣了,上下打量着他:“是你?”

    王怀安看看父亲,又看看裴野,笑了:“爸,你们认识?”

    王世昌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下午在医院见过,他说能帮人找药材。

    小伙子挺热心,帮一个老太太问治老寒腿的药。”

    裴野心里那个念头飞快转着——王世昌是王怀安的父亲?这也太巧了。

    王怀安笑了:“那正好,都不是外人。秋萍,可以开饭了。”

    曹秋萍应了一声,从厨房端出饭菜。

    四菜一汤,香气扑鼻。

    四人坐下,王怀安给裴野倒了杯酒。

    “裴野,岳老昨天在我面前夸了你半天,

    说你对个体户那事有独到见解,我就想找你聊聊。”

    裴野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岳老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

    王怀安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别谦虚,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裴野想了想,把自己那套想法又细说了一遍。

    现在城里待业青年多、返乡知青没工作,

    国家一下子安排不了那么多人进厂进单位,

    不如放开一条路,让他们自个儿做点小买卖。

    修鞋的、补锅的、卖早点的、走街串巷收破烂的,

    这些人有活干、有口饭吃,就不会在社会上闲逛惹事。

    而且他们赚了钱,国家也能收税,一举两得。

    王世昌听完,连连点头:“这想法不错,务实。

    中医讲‘通则不痛’,社会也一样,得让老百姓有活路。”

    王怀安也笑了,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赏:

    “岳老说得没错,你这脑袋瓜子,比那些只会念文件的干部活泛多了。

    我听他提起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这人不简单。”

    曹秋萍在旁边笑着插话:“行了行了,先吃饭,边吃边聊。”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王世昌问起裴野老家是哪的、家里几口人,

    听说他是红旗屯的,还感叹了几句农村日子不容易。

    裴野也问了问王世昌在医院的工作,聊起药材的事,

    王世昌来了兴趣,跟他聊了好一会儿东北山里的药材分布。

    吃完饭,曹秋萍收拾碗筷,王世昌起身回了里屋。

    王怀安看了裴野一眼,说:“裴野,陪我坐会儿?”

    裴野点点头。

    两人坐在客厅里,王怀安给他倒了杯茶。

    “裴野,刚才饭桌上听我爸说,你常进山采药?”

    裴野点点头:“对,从小跟着我爹跑山,认得一些药材。”

    王怀安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裴野心里一动:“王局长请说。”

    王怀安叹了口气:“我身上有旧伤,抗美援朝时候落下的。

    有场伏击战,零下四十度,我们连冻死了一大半。

    我命大活下来,可身子也落下毛病。从那以后,我就……不能生育了。”

    裴野愣住了。

    他看着王怀安那张脸,四十出头的人,

    眼角已经爬上了皱纹,眉宇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这个在公安局里威风凛凛的副局长,此刻坐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的话,眼里全是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