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黄学谦明明只有一百，却跟我说欠了一千二……”她声音发颤，“他为了钱，就这么骗我？”
裴野没说话，只是把她搂进怀里。
周文秀靠在他胸口，眼泪慢慢流下来。
“裴野，我是不是特别傻？明知道他们骗我，还一直扛着……”
“不傻。”裴野拍拍她的背，“是你太善良，总把他们当亲人。”
周文秀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让我爸签断亲书？”
裴野点点头：“我给他两条路，要么还钱，要么跟你断亲。他选了断亲。”
周文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裴野，你觉得我该断吗？”
裴野看着她，认真地说：“文秀，这事得你自己拿主意。他再不是东西，也是你亲爹。
你要是舍不得，我就把欠条还给他，以后咱离他们远点就行。”
周文秀低下头，想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没有了刚才的泪光。
“裴野，我想好了。”
“嗯？”
“断。”周文秀说得斩钉截铁，“这些年，他们把我当什么？
换钱的物件？卖嫁妆的牲口？我受够了。
既然他们不把我当闺女，我也不要这样的爹妈了。”
裴野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心疼。
这傻娘们，终于想通了。
他点点头，站起来：“行，那咱现在就去。”
两人出了门，周文秀在前面带路，裴野跟在她身边。
走了一个半多小时，来到郊区一片低矮的平房区。
周文秀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晾衣服。
看见周文秀进来，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
“文秀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看见后面的裴野，笑容僵了一瞬。
“这位是……”
“我对象。”周文秀说得直接。
中年妇女——周德厚的老婆张翠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挤出一个笑：“哦哦，快进屋坐。”
屋里，周德厚正蹲在炕头抽烟，看见裴野进来，手一抖，烟差点掉下来。
“你……你怎么来了？”
裴野没理他，直接在炕沿上坐下。
周文秀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亲爹，心里五味杂陈。
张翠兰跟进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察觉到气氛不对。
“老周，咋了？”
周德厚没说话，只是盯着裴野。
裴野从兜里掏出那张欠条，往炕桌上一拍。
“断亲书，写吧。”
张翠兰凑过去一看，脸都白了。
“两……两千块？老周，你什么时候欠人家两千？”
周德厚低着头，不敢吭声。
裴野看着他们，慢悠悠地说：“昨晚的事。我给他两条路，还钱，或者跟文秀断亲。你们自己选。”
张翠兰愣了几秒，忽然冲着周德厚骂起来：“你个死鬼，一天到晚就知道赌！欠了这么多钱，让咱家怎么活！”
骂完，她又看向裴野，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小伙子，你看，咱们也是实在没办法。
文秀是我亲闺女，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断亲的事……”
“我同意。”
张翠兰愣住了。
周文秀站在门口，一字一句地说：“我同意断亲。”
张翠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周文秀走到裴野身边，看着炕上那个蹲着抽烟的男人。
“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爸。从小到大，你们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
为了弟弟，你们可以把我卖了换彩礼。
为了还赌债，你们可以把我往火坑里推。我受够了。”
周德厚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文秀从裴野手里拿过那张欠条，放在炕桌上。
“签了断亲书，这张欠条就是你们的。以后，咱们谁也不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