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着裴野的胳膊，热情得有点过分：
“裴野同志，走走走，国营饭店，我请客！咱哥俩喝两杯！”
裴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国营饭店的招牌。
再想到他刚刚主动提及“李茂山”的名字。
裴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人，有点意思。
“行。”他把自行车支好，“那就叨扰了。”
两人进了饭店，小五熟门熟路找了个靠里的位置，招呼服务员点菜。
一盘猪头肉，一盘花生米，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瓶老白干。
小五给裴野倒上酒，举起杯：
“裴野同志，来，我敬你一杯！你是咱县的英雄，我小五最佩服你这样的人！”
“你是不知道，李向阳那个瘪犊子仗着有个当副局长的爹，横行无忌，县里不少人都被他打过。”
“但是知道他有个强硬的后台，都是打碎牙往肚子里，
现在好了，他爹倒台了，他也死了，县里少了一大祸害！”
小五一直端着酒杯，絮絮叨叨个没完。
裴野也端起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小五又给自己倒上，开始东拉西扯。
从天气聊到运输队，从运输队聊到县里最近的新鲜事。
裴野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心里却越来越清明。
这人，是冲着什么来的。
果然，酒过三巡，小五的话开始往一个方向拐。
“裴野同志，你当初收拾李茂山那帮人，可是立了大功啊！”
小五竖起大拇指，“听说你把他们一网打尽，一个都没跑掉？”
裴野笑笑：“碰巧了。”
“谦虚！”小五摆摆手，“我听说，你手里拿到了他们的罪证，才把他们送进去的？
从哪里找到的？那罪证……是啥样的啊？”
裴野心里“咯噔”一下。
罪证。
账本。
他能找到李茂山的罪证，全靠前世记忆，这个事情怎么可能告诉别人。
他又想起家里炕洞里藏着的那本黑色笔记本。
再瞥了眼小五眼中期待的目光。
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就是碰巧看到李茂山去他藏证据的地方，
里边也没啥，就是一些他们干的坏事，交给公安了。”
小五眼睛转了转：“哦，都交给公安了？那你自己手里……没留点？”
裴野看着他，笑了笑。
“留那玩意儿干啥？惹祸上身。”
小五也跟着笑，端起酒杯：“对对对，还是裴野同志想得明白。来，再喝一杯！”
从饭店出来，天已经黑了。
小五跟裴野道别，说有机会再喝，然后钻进一条巷子，没了影。
裴野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点上根烟，慢慢抽着。
孟庆武，孟老五。
我不管你们是冲着什么来的，我可没有主动招惹你们。
你们也别来惹我。
不然，我不介意给田哥再送一份大功劳。
他掐灭烟，跨上自行车，往文化馆骑去。
巷子深处，小五快步走进一间平房。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台上点着一根蜡烛。
那个被他称为“猛哥”的四十出头中年人坐在阴影里，
左手夹着烟，断掉的无名指在烛光下格外显眼。
“猛哥。”小五站定，“我跟他喝了酒，套了套话。”
猛哥抬起眼：“怎么说？”
小五摇摇头：“他说那些罪证都交给公安了，自己手里没留。”
猛哥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捻灭在窗台上。
“李茂山那个王八蛋，果然是在骗咱们。”
小五点点头：“我也这么想。要是他手里真有账本，那小子不可能不交给公安，留着干啥？等着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