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事儿跟你说。”

    “啥事?”

    “公社刚下的通知,三月中旬会有一批人送到咱屯来。”

    李建国压低声音,“都是从上海下放来的劳动改造人员,资本家家属,成分不好。让咱屯安排住处。”

    裴野一愣。

    这个年代,这种事不稀奇。

    城里那些资本家、右派、知识分子,一茬一茬往农村送。

    “公社说了,让咱安排住饲养院那边。”

    李建国继续说,“可饲养院那破地方,漏风漏雨的,咋住人?

    我寻思着,你那个老房子不是空着吗?能不能先让他们住那儿?”

    裴野眉头动了动。

    他那老房子,现在空着,他也不准备住。

    可他知道,明年夏天一场暴雨,那房子就会被后山滑下来的泥石流整个埋掉。

    不过那是明年的事,现在可以先住着,到时候再说。

    “行。”裴野点点头,“让他们住吧。”

    李建国松了口气,拍拍他肩膀:“我就知道你肯定答应。

    裴野,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叔真高兴!”

    裴野笑了笑,没接话。

    拖拉机继续“突突突”地往前开。

    路上,裴野忽然想起前世关于这批劳动改造人员的事。

    前世这批人被安排住在了屯里的饲养院。

    其中那个生得极美的姑娘,被色痞裴松盯上了!

    五月份的一天晚上,裴松借着酒劲把那姑娘糟蹋了。

    那姑娘性子烈,当场撞墙自尽了。

    裴野想起这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姑娘什么错都没有,就是出身不好,就被送到这穷乡僻壤。

    结果遇上一个畜生,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可这一世——

    裴野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裴松已经进了老虎肚子,再也没机会祸害人了。

    那姑娘的命运,从根上就变了。

    她不用死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开,拖斗里的淫羊藿老根跟着晃。

    裴野忽然有点想看看,那姑娘长啥样。

    前世他只听过这回事,没见过人。

    他想看看对方究竟长的多漂亮能把裴松迷到那个地步。

    他摇了摇头,继续开车。

    马上到公社的时候,发现前边路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孙雪梅,身上背着个包袱。

    孙雪梅听到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

    回头一望,发现驾驶员竟是裴野,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裴野看到她招手,心里嘀咕:这娘们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土路上。

    裴野停下拖拉机,看着路旁的孙雪梅,语气冷冰冰的:“啥事?”

    孙雪梅小跑过来,扶着车帮,眼睛亮亮的:“终于等到你了!”

    裴野一愣:“你特意在这等我的?”

    孙雪梅点点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随手别到耳后:

    “我听屯里李嫂说你今天要去县里,大早上就出门了,跑这儿等你。”

    “你等我干什么?”裴野更纳闷了。

    “我也要去县里,坐你的顺风车呗。”孙雪梅说得理直气壮。

    “你也要去县里?干啥去?”

    孙雪梅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去县里坐客车,到市里。”

    裴野刚要问你去市里干什么,孙雪梅嘴快,自己先说了:

    “我哥说我嫁给赵长根七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屯里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讲究我。

    现在赵长根又扔下我跑了,我没了撑腰的人,屯里人更得说闲话了。

    我哥怕我不好过,就让我去市里找我舅舅。”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甚,眼里都带着光:

    “我舅舅在市里纺织厂上班,年前刚当上车间主任。

    我哥给他捎了信,舅舅花了些钱托了关系,给我整了个名额。我就要成纺织厂的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