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的行宫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宫殿孤零零地杵在混沌海边缘，像一颗被人遗忘了的棋子。
但陈长寿刚走到门口就感觉到了不对。
宫殿外面的禁制全开了，灰色的光罩笼罩着整座行宫，光罩表面的纹路疯狂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韩老魔？“
没人应。
陈长寿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行宫。
殿堂里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在地，墙壁上多了好几道深可及尺的剑痕，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酒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韩立坐在殿堂中.央的地上，背靠着柱子，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袖子被鲜血浸透了，还在往下滴。
“韩前辈！“陈长寿冲过去，蹲在他面前，“您怎么了？“
韩立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来了？正好，给老夫倒杯酒。“
“都什么时候了还喝？您这伤...“
“伤个屁。“韩立不耐烦地挥了挥右手，“皮外伤，死不了！酒在桌子底下，那个青花瓷瓶，别拿错了。“
陈长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从翻倒的桌子下面摸出那个青花瓷瓶，又找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杯酒递给他。
韩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脸上的血色这才恢复了一些。
“谁干的？“陈长寿问。
“还能是谁？“韩立把空杯子递回去，“虚无尊者那小子。“
“他来找您了？“
“废话！你突破仙尊闹出那么大动静，混沌海深处都能感觉到，他能不知道？”韩立哼哼了两声，“那小子以为老夫守在行宫里养伤，想趁火打劫，结果被老夫一巴掌拍了个跟头。“
“然后呢？”
“然后他就跑了。”韩立翻了个白眼，“不过跑之前砍了老夫一剑，就这水平。”
陈长寿看着他软绵绵的左臂，嘴角抽了抽。
这叫“就这水平”？
“您这手臂....”
“断了三截，骨头碎了，经脉断了七八根。”韩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修养个百八十年就能接上，不碍事。”
百八十年。
陈长寿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突破到仙尊中期，还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结果转头韩老魔就被打成这样了。
“虚无尊者什么境界了？”他问。
“半步混沌境。”韩立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比之前又精进了半步，已经摸到了混沌境的门槛，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若是真让他在仙界这突破，他将是仙界第一个混沌境，压制修为的我也无法抵挡。”
“那裂缝那边....”
“那边更麻烦。”韩立撑着柱子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殿堂另一头，从翻倒的书架下面摸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
地图是灰色的，上面标注着混沌海的地形，有山有河有湖有沼泽，还有几个红色的叉叉。
韩立指着其中一个最大的叉叉：“这里，混沌海深处，那条裂缝已经彻底打开了。老夫昨天去探了一下，涌出来的虚无使徒至少有三万，仙尊境的不计其数，混沌境的...至少五尊。”
“五尊？”
“至少。”韩立加重了语气，“而且其中有一尊，气息已经接近混沌境后期了。”
陈长寿倒吸一口凉气。
混沌境后期的虚无使徒，加上能在仙界无敌的半步混沌境的虚无尊者，再加上三万大军...
这仗怎么打？
“所以老夫叫你回来，不是让你去送死的。”韩立看着他，“你现在什么境界了？”
“仙尊中期。”
韩立的眉头跳了一下：“这么快？你离开才多久？”
“喝了点酒。”陈长寿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个酒坛，“混沌酒仙留下的，喝了一杯突破到中期了。”
韩立盯着酒坛看了三秒，然后一把抢过来抱在怀里。
“老子找这东西找了八百亿年！”他咬牙切齿，“你个臭小子捡漏倒是快。”
“前辈认识这酒？”
“废话！混沌酒仙那老东西的看家.宝贝，叫三杯倒，用混沌本源精髓酿的，喝三杯能突破一个小境界，喝多了会醉，醉了容易出事。”
“我就喝了三杯。”
“不然你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韩立把酒坛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剩下的归老夫了，你小子别想再碰。”
陈长寿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欲哭无泪。
“前辈，您这不是抢劫吗？”
“抢劫？老夫这是替你保管。”韩立理直气壮，“你一个仙尊中期，喝多了混沌本源精髓会爆体而亡，老夫这是为你好。”
我信你个鬼。
陈长寿在心里骂了一句，但嘴上没敢说。
“那现在怎么办？”他把话题拉回正轨，“虚无使徒的大军已经涌出来了，混沌境后期的都有，我们这边....”
“我们这边有个屁。”韩立叹了口气，“老夫这条手臂没个百八十年好不了，你现在仙尊中期，对付仙尊大圆满还行，碰到混沌境就是一个死。”
“混沌剑尊呢？”
“他守着另一条裂缝，走不开。”
“混沌祖龙呢？”
“那头老龙躲起来了，虚无使徒的大军一出来，它第一个钻到混沌海最底下的龙巢里装死，叫都叫不出来。”
陈长寿：“....”
合着整个混沌海能打的就剩他们两个残兵败将了？
“那总得有个办法吧？”他有些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虚无使徒把仙界吞了。”
韩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灰色的玉简，递给他。
“这是老夫这些年收集的关于混沌海深处的情报，里面标注了几个地方，可能有能帮到你突破的东西。”
“突破？我现在仙尊中期，再怎么突破也....”
“先突破到仙尊后期。”韩立打断他，“混沌境的事先放一边，你先把仙尊境界走完，把混沌法则彻底吃透，到时候就算打不过混沌境的使徒，至少跑得掉。”
陈长寿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情报很详细，标注了四个地方。
第一个是“混沌天坑“，据说是混沌海形成时留下的一个巨大凹陷，深处有混沌本源凝聚而成的晶石。
第二个是“混沌瀑布”，一条从高空倾泻而下的混沌之力河流，据说瀑布下方有混沌境强者留下的道痕。
第三个是“混沌迷宫”，一座由混沌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迷宫，据说迷宫深处藏着混沌境大圆满强者留下的传承。
第四个是“混沌彼岸花”，一种只生长在混沌海最边缘的灵花，据说服食后能让人短暂进入顿悟状态。
“这四个地方，任何一个去了都可能死。”韩立说，“但任何一个去了也可能突破。”
陈长寿把玉简收好：“前辈觉得哪个适合我？”
“老夫觉得哪个都不适合。”韩立直白地说，“但你没得选。”
陈长寿点了点头。
确实没得选。
虚无使徒的大军正在逼近，仙界的防线随时可能崩溃，他没有时间慢慢修炼。
“那就从最近的开始。”他说，“混沌天坑离这儿多远？”
“五天路程。“
“我去看看。”
韩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块灰色的令牌，扔给他。
“这是老夫的信物，关键时候能保你一命。”
陈长寿接过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韩”字，入手温热。
“多谢前辈。”
“别谢了，去之前先把你身上那些破烂收拾一下，你那个储物戒指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九阶的灵药、八阶的矿石、破烂法宝一堆，你是去捡垃圾的？”
陈长寿老脸一红，他储物戒指里确实装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从下界带上来的都有，一直没舍得扔。
“该扔的扔了，该用的用了。”韩立说，“混沌天坑那种地方，带着一堆累赘去，死得更快。”
陈长寿点了点头，走到殿堂角落里，把储物戒指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九阶灵药，吃了。
八阶矿石，扔了。
破烂法宝，熔了。
零零碎碎的杂物，该扔扔该留留。
折腾了半天，储物戒指空了大半，装的基本都是十阶以上的好东西和保命用的丹药法宝。
“行了。”他站起身，握紧拳头，“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