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光散尽，脚下传来的，不再是传送阵冰冷的石板，而是熟悉的、带着五行域特有气息的泥土。
陈长寿睁开眼，眼前是一片荒芜的山谷，杂草丛生，碎石遍地。
远处，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中镀上一层暗金色。
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还有战斗过的痕迹。
陈长寿眉头微皱。
他牵着灵儿的手，走出传送阵。
“哥哥，这里是哪里？”灵儿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对于她而言，五行域已经很陌生了，当初被玄阴老母掳走时，她不过六岁，相比五行域，她呆在龙冥大陆的时间反而更长！
陈长寿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神识全力扩散。
瞬息间，覆盖方圆三千里。
五行域。
真的是五行域。
他感应到了北境的方向，那里有他曾经战斗过的玄冰谷，有那座被他搅得天翻地覆的矿脉。
感应到了东域的方向，那里有青帝之森，有他获得木灵本源结晶的传承之地。
感应到了...
青云宗的方向。
陈长寿猛然睁开眼。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青云宗...
没了！
...
一个时辰后。
陈长寿站在一座荒芜的山峰之巅，俯瞰着下方。
这里，曾经是青云宗的山门。
如今，只剩一片废墟。
残垣断壁，焦土碎石。
曾经巍峨的大殿，倒塌了。
曾经幽静的院落，烧毁了。
曾经熟悉的演武场，被夷为平地，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青云宗弟子的服饰。
有的被一剑封喉，有的被轰碎胸膛，有的被撕成碎片。
死状凄惨，触目惊心。
陈长寿握着灵儿的手，微微发颤。
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杀意。
他迈步，走入废墟。
神识一寸一寸地扫过，不放过任何角落。
倒塌的大殿中，他找到了三具尸体。
掌门师兄？不，是掌门师兄的师弟，那个总是笑眯眯、对他多有照顾的林长老。
他胸口有一个血洞，心脏被生生挖出。
死不瞑目。
陈长寿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皮。
“林长老...晚辈回来了。”
他站起身，继续向前。
倒塌的藏经阁前，他找到了七具尸体。
都是他熟悉的面孔。
有教过他基础剑法的王师兄，有总爱找他切磋的赵师弟，有喜欢在背后偷偷议论他、却没有恶意的女弟子...
他们倒在一起，仿佛死前还在并肩作战。
陈长寿站在他们面前，沉默了很久。
灵儿紧紧攥着陈长寿的衣角，小脸煞白，却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她虽然不认识这些人，但她能感受到哥哥身上的悲伤和愤怒。
终于，陈长寿在废墟最深处，找到了唯一活着的痕迹。
那是一间半塌的地窖。
地窖入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压住，石板上布满了剑痕和掌印。
陈长寿搬开石板。
地窖中，蜷缩着十几个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都穿着破烂的衣物，脸上带着惊恐和绝望。
见到石板被搬开，他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别杀我们！别杀我们！”
陈长寿看着他们，眼眶微热。
“是我。”
“陈长寿。”
地窖中，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抖着抬起头。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陈长寿。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老泪纵横。
“陈...陈长老？！”
“真的是你？！”
“你...你终于回来了！！”
老者挣扎着爬起，踉跄着扑到陈长寿面前，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陈长老！你终于回来了！”
“青云宗...青云宗没了啊！！”
陈长寿扶起他。
这是青云宗的膳食堂管事，姓周，大家都叫他周伯。
筑基初期的修为，在宗门里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但他做的饭菜，陈长寿依旧记忆犹新。
“周伯。”陈长寿的声音沙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周伯哭得浑身颤抖，断断续续，将陈长寿离开后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几年前，陈长寿离开五行域后，青云宗一切如常。
陇玉儿也在一年闭关冲击结丹成功，陇家与青云宗的关系更加紧密。
但在一个月前，变故突生。
玄阴教的人，找上门来。
他们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知道陈长寿是五行宗的传承者，知道陇玉儿是陈长寿的道侣。
他们逼迫青云宗交出陇玉儿。
青云宗自然不肯。
玄阴教也不多言，直接动手。
那一夜，玄阴教三大金丹巅峰长老，率领三百筑基死士，血洗青云宗。
掌门师兄战死。
林长老战死。
七位金丹老祖，战死四人。
二百筑基弟子，幸存者不足五十。
那一夜，青云宗的山门，被鲜血染红。
陇玉儿，也在那一夜失踪。
有人说，她被玄阴教的人抓走了。
有人说，她拼死杀出重围，逃进了北境深处的万古冻土。
还有人说，她已经...
周伯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若非他们这些人当时出宗采买，怕此刻也已经魂归地府了。
陈长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愤怒，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陇家呢？”陈长寿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伯抹着眼泪，道：“陇家...也遭了殃。”
“玄阴教的人，说陇家与五行宗余孽勾结，要斩草除根。”
“陇家家主战死，十位筑基长老战死八人，族人死伤过半。”
“剩下的，逃去了北境，据说躲在万古冻土边缘，苟延残喘。”
陈长寿抬起头，目光望向北方的天际。
那里，是万古冻土的方向。
那里，有他需要寻找的土灵。
那里，也有陇家幸存者的踪迹。
或许还有...玉儿。
陈长寿深吸一口气。
“周伯，你们还是先离开此地，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
周伯看着陈长寿，颤抖着问道：“陈长老，你要去哪里？”
陈长寿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夕阳已经落山。
夜幕降临。
一轮冷月，悬挂在天边。
月光下，陈长寿的身影，拉得很长。
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