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陈长寿声音沙哑，“风大，眯了眼。”
他蹲下身，看着灵儿。
“灵儿，哥哥问你一个问题。”
“嗯嗯，哥哥问。”
“如果有一天，哥哥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可能会很久很久见不到你，你会怪哥哥吗？”
灵儿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摇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哥哥一定是去做重要的事，灵儿等哥哥回来。”
陈长寿笑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灵儿的头。
“好。”
“那你乖乖等着。”
“哥哥一定回来。”
说完，陈长寿站起身。
他转过身，背对着这个曾经心心念念的家，背对着灵儿，背对着所有他深爱的人。
一步。
两步。
三步。
身后，传来灵儿的喊声：
“哥哥！你去哪儿？”
“这孩子！怎么刚回来就要走？”
“儿啊，妈包的饺子带点去医院，别饿着！”
陈长寿没有回头。
他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
然后，睁开眼。
眸中，灰芒一闪！
“破！”
他低喝一声。
眼前的家、父母、灵儿，全部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碎裂！
画面又转，眼前是一间棺材铺，眼前隔壁豆腐店赵家嫂子正一脸焦急的跟他说着什么！
很熟悉，这不就是他刚穿越而来时的一幕幕吗？
只是之前已经经历过，再经历一次陈长寿心中已毫无波澜！
画面不断变化，但陈长寿却并没有被幻境迷惑，连父母，灵儿都不能动他的心，还有什么能撼动？
当最后一副画面破碎之时，虚空再次浮现金皇的身影，依旧悬在那里。
他看着陈长寿，沉默良久。
“万年来，来此者三千七百二十三人。”
“能破第一关者，九百八十七人。”
“能破第二关者...”
他顿了顿。
“七人。”
“你是第八个。”
陈长寿没有说话。
他还在想着对灵儿的那句话。
“哥哥一定回来。”
金皇继续道：“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
“证己身。”
“这一关，没有任何幻境，没有任何敌人。”
“只有你自己。”
话音落下。
虚空中，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那身影，与陈长寿一模一样。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气息，同样的眼神。
五行宗传承者，陈长寿。
但那双眼睛中，没有平静，只有无尽的疯狂与贪婪。
“你来了。”对面的陈长寿开口，声音与他一模一样，“我等了你很久了。”
陈长寿看着另一个自己，淡淡道：“你是谁？”
“我是你。”对面的陈长寿笑了，“我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那一面。”
“你修炼五行，追求混沌，说要光复五行宗，说要救回妹妹，说要找玄阴教报仇。”
“但你真的只是为了这些吗？”
“不。”
“你渴望力量。”
“你渴望变强。”
“你渴望站在九天之上，俯瞰众生。”
“因为只有那样，你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才能不再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才能不再体会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
对面的陈长寿走近一步。
“承认吧。”
“你修道，不是为了什么狗屁道义。”
“是为了自己。”
陈长寿沉默。
对面的陈长寿说得没错。
他修道，最初只是为了变强，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被欺负。
后来多了灵儿，多了玉儿，多了邋遢老道的托付，多了五行宗的责任。
但根子上，他还是那个想变强的少年。
“所以呢？”陈长寿开口，声音平静。
对面的陈长寿一愣。
“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了又如何？”
陈长寿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我想变强，有错吗？”
“我想保护亲人，有错吗？”
“我想站在九天之上，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有错吗？”
对面的陈长寿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你是我，但你又不完全是我。”陈长寿继续道，“你只看到了我的欲望，却没看到我的底线。”
“我想要力量，但我不滥杀无辜。”
“我想要变强，但我不踏着亲人的尸骨向上爬。”
“我想站在九天之上，但我不忘本。”
“这就是我和你最大的区别。”
对面的陈长寿脸色变了。
他狰狞起来，怒吼道：
“你放屁！你心里怎么想的，我最清楚！你只是不敢承认！你只是用那些狗屁道义来掩饰自己的野心！”
陈长寿摇了摇头。
“你错了。”
他伸出手，按在对面那个自己的胸口。
“真正的我，从来不需要掩饰什么。”
“因为...”
“我问心无愧。”
“同时，你根本不了解我，我其实并不想这样，我渴望的只是长久的安宁，渴望躺在小院里喝着茶，坐看风云变幻...”
话音落下。
对面的陈长寿，轰然碎裂！
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金皇的身影，缓缓凝实。
他看着陈长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是欣赏。
也是欣慰。
“万年来，三千七百二十三人。”
“能过第三关者...”
“你是第一个。”
陈长寿抱拳，深深一拜。
“多谢前辈成全。”
金皇摇了摇头。
“不是我成全你，是你成全了你自己。”
他伸手，虚虚一握。
虚空中，那枚金灵本源结晶幻化成一个金色的小人向着陈长寿缓缓飘来，悬浮在陈长寿面前。
“此物，吾守护万年，今日终于等到真正的主人。”
“拿去。”
“融合它，能让你的金行令晋升五阶上品，能助你多一丝突破化神的契机。”
陈长寿伸出手掌，那金色小人落在掌中。
目光注视能发现小人的身体内有无数刀剑虚影沉浮，浩瀚的金行本源在掌心涌动。
丹田内，金行令剧烈震颤，发出欢快的嗡鸣！
那是渴望。
那是臣服。
陈长寿深吸一口气。
“多谢前辈。”
金皇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释然。
“万年了...”
“吾终于可以...解脱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虚空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陈长寿心神中回荡：
“后世子弟，望汝集齐五行，光复道统...”
“金皇...绝笔...”
陈长寿站在虚空中，对着金皇消散的方向，深深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