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对面有家便利店，卷帘门被撬开了一半，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陈逅贴着汽车残骸的阴影挪过去，铁棍攥得手心冒汗——那光线太有规律，不像是漏进来的月光。
他蹲在卷帘门外侧，听见里面传来“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手指勾住卷帘门的缝隙往上提，铁锈蹭得指尖发疼，露出的空隙刚好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应急灯挂在货架上，发出幽绿的光，照亮了满地的碎玻璃。
一个穿运动服的年轻人正蹲在冰柜前，手里拿着罐可乐，瓶盖没开，却在不停地发抖。
他的脚边堆着几包面包，包装被捏得变了形。
“别躲了，我看见你了。”年轻人突然开口，声音发紧，手里的可乐罐被捏得“咔咔”响，“出来吧，我没带武器。”
陈逅犹豫了一下，从卷帘门下面钻进去。玻璃碎片踩在脚下，发出“嘎吱”的轻响。
年轻人猛地站起来，背对着应急灯，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是谁？”年轻人问，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货架上，“也是来抢东西的？”
“路过。”陈逅的目光扫过货架，罐头区还剩几瓶水果罐头，保质期还有半年，“你一个人？”
“不是。”年轻人的声音低了些，“我哥……他在外面守着，刚才听见动静跑了，让我在这儿等着。”
陈逅没接话，走到罐头区，拿起两瓶黄桃罐头塞进背包。
他注意到年轻人的裤腿沾着泥，脚踝处有圈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捆过。
“你受伤了？”陈逅突然问，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有片淤青，形状像是手指印。
年轻人猛地把袖子往下拉，遮住手腕：“没有，是刚才不小心撞到的。”
他抓起脚边的面包，往陈逅手里塞了两包，“给你，我不抢你的罐头。”
便利店门口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年轻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可乐罐掉在地上，滚到陈逅脚边。
“我哥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没往门口跑，反而往货架后面缩了缩。
陈逅走到门口，撩开卷帘门的缝隙往外看——外面空无一人，只有辆自行车倒在地上，车把歪成了九十度。
马路对面的阴影里，有个黑影正慢慢移动，红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是那个工装夹克男人。
他的膝盖断了，正用手撑着地面爬行，速度却比之前更快，目标显然是便利店。
“他不是你哥。”陈逅关紧卷帘门，用铁棍插进门锁，“那东西已经变异了。”
年轻人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不……不会的，他只是被咬了，我给他包扎过，他说能挺过去……”
陈逅没理他，走到便利店的后门——是扇玻璃门，用铁链锁着。
他挥起铁棍砸过去，玻璃“哗啦”一声碎了，铁链被震得松动了些。
“快走。”陈逅拽起年轻人的胳膊，“那东西进来就晚了。”
年轻人却死活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我哥说会回来接我的，他不会骗我……”
卷帘门突然被撞了一下，发出“哐当”的巨响。
铁棍插着的门锁晃了晃，像是要被撞开。
“他已经不是你哥了！”陈逅低吼，用力把年轻人往后门拽，“你想跟他一起变成怪物？”
年轻人被拽得踉跄了几步，突然哭了出来：“他是为了救我才被咬的……我不能丢下他……”
卷帘门又被撞了一下，这次更重，铁棍差点被震掉。
陈逅看见门缝里伸进来几只青黑的手指，正在胡乱抓挠。
他不再管年轻人，转身从后门钻出去。
外面是条窄巷，堆着垃圾桶，馊臭味扑面而来。
刚跑出没两步，就听见便利店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接着是“嗬嗬”的怪响。
陈逅没回头，顺着窄巷往前跑，应急灯的绿光被甩在身后，越来越暗。
背包里的罐头撞在一起，发出“咚咚”的响，像是在替那个年轻人敲最后的丧钟。
巷口拐出去是条主街，路灯还亮着几盏，昏黄的光线下，能看见远处有个公交站台，广告牌上的明星笑得一脸灿烂，和眼前的景象格格不入。
陈逅走到公交站台，靠在广告牌上喘气。
胳膊上的伤口又开始疼，这次带着点发烫的感觉。
他从背包里拿出瓶矿泉水，倒在伤口上冲洗，冰凉的水让疼痛缓解了些。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陈逅迅速躲到广告牌后面，握紧了手里的铁棍。
一辆越野车停在公交站台前，车窗摇下来，露出张布满胡茬的脸：“要搭车吗？”
陈逅看着对方手里的猎枪，又看了看越野车的后座——堆着几个汽油桶，还有个急救箱，和他的那个很像。
“去哪里？”他问，声音很平静。
“出城。”男人咧嘴笑了，露出颗金牙，“听说北边有个安全区，去碰碰运气。”
陈逅犹豫了两秒，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越野车的座椅上沾着泥，仪表盘上的里程数停在“24587”，不知道跑了多少路。
车重新启动时，陈逅回头看了眼便利店的方向，那里已经没了光，只有隐约的嘶吼声被风吹过来，很快又被引擎声盖过。
他摸出那瓶没开封的可乐，塞进背包最底层。
罐头的撞击声还在响，和他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在空荡的车厢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