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奥利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
“我希望你能理解。”塔雷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那份解约协议往前推了半寸，“这不是个人恩怨。这是数据、战绩和球迷意愿共同做出的决定。”
“不是个人恩怨。”
皮奥利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
他站起来，没有看那份协议，只是直视着马尔蒂尼。
“你知道这支球队的问题在哪里。林风越权，他绕过我去找塔雷谈引援，他在全队面前挑战我的权威。如果球员可以凌驾于主教练之上，那这支球队就没有纪律可言。现在，球队成绩不好，反倒是我的错了。”
马尔蒂尼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与皮奥利平齐。
“斯蒂法诺，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雪藏林风，是因为他越权，还是因为他证明了你是错的？”
皮奥利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戳了两下。
“我是这支球队的主教练！我的权威——”
“你的权威已经让球队从榜首跌到了中游。”
马尔蒂尼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
“你让我来调停，我调停了。你让他道歉，他不道歉。现在球迷要你下课，董事会也要你下课。这不是林风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你的问题。你的固执让这支球队失去了整个赛季。”
皮奥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训练场上传来的零落哨响。
最终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解约协议，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很用力，几乎划破了纸张。
他把笔放在桌上，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对着空气说了句：“你们会后悔的。”
马尔蒂尼没有回答。
门在皮奥利身后关上，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条纹。
塔雷把那份签好的协议收进文件袋，站起来拍了拍马尔蒂尼的肩膀，也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马尔蒂尼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皮奥利的车缓缓驶出米兰内洛大门。
尾灯在晨光中暗下去，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当天傍晚，米兰官方社交媒体发布声明：
“经双方协商一致，主教练皮奥利即日起离任。助理教练阿莱格里暂代主教练职务，俱乐部感谢皮奥利先生为球队做出的贡献。”
配图是一张空荡荡的战术板。
消息传出后，米兰全城的球迷在社交媒体上炸开了锅。
南看台的球迷组织第一时间发了一条动态，只有几个词：“他走了，下一个是谁？”
评论区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把林风被雪藏期间的数据和米兰的积分做成对比图。
配文只有一句话——“从冬歇期领先到落后榜首六分，这就是代价。”
当天深夜，林风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赵小雨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皮奥利走了。”
林风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知道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关了灯。
窗外米兰的夜空很亮，远处隐约能看到圣西罗的灯光还在亮着。
……
当天傍晚，马尔蒂尼的黑色轿车停在了林风公寓楼下。
他熄了火，在车里坐了片刻。
楼上那扇窗亮着灯，窗帘拉了一半。
窗台上摆着一盆赵小雨上次带来的绿萝，叶子已经爬到了窗框边缘。
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推开车门。
沿着那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石板路走到楼门口，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四楼。
那扇绿漆斑驳的门和当初林风刚来米兰时一样，只是门框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是上次赵小雨搬行李时箱子磕的。
马尔蒂尼抬手敲了三下。
林风打开门时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头发还没干透，显然刚冲完澡。
他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马尔蒂尼，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侧身让开一条缝。
“进来吧。”
公寓还是那间公寓。
单人床，旧书桌，关不严的衣柜。
马尔蒂尼没有坐，他站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餐桌旁，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战术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米兰接下来的赛程和对手防线分析，笔迹很新，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皮奥利已经离任。”马尔蒂尼开门见山，“助理教练阿莱格里暂代主教练职务。联赛还有最后几轮，我们和榜首罗马差六分。理论上，争冠还有机会。”
林风靠在窗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没有说话。
“我来请你回去。”马尔蒂尼转过身，正对着林风。
这位米兰传奇队长的头发已经稀疏了，额头上的皱纹比球员时代多了几道，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不是以技术总监的身份，是以一个老米兰人的身份。这支球队需要你，米兰城需要你。没有你，我们什么都赢不了。”
他伸出手。
那只手曾经捧起过大耳朵杯，曾经在圣西罗的草皮上举起过无数次意甲冠军奖杯。
现在伸在林风面前，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像一个等待回应的承诺。
林风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把他靠在窗台上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想起赵小雨在体育场看台上说的话，想起那位白发老人每场比赛举着的横幅。
他伸出右手，握住马尔蒂尼的手。
那只手的掌心有薄茧，握力很稳，和几年前在米兰内洛签下第一份合同时一模一样。
“好，我明天就回到球队报到。”
马尔蒂尼用力握了一下，松开，点了下头，转身推门出去了。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因为不需要。
木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风关上门，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残留着握力余温的右手。
那只手，曾经承载过梦想，如今又要重新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