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基地开放日的清晨，米兰内洛的铁门外排起了长队。
红黑色的围巾和球衣，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公路尽头。
有人举着自制的标语牌，上面用意大利语写着“林风，谢谢你叫醒米兰”。
有人把本赛季所有主场球票拼成了一张巨大的拼贴画，每一张票根都保存得整整齐齐。
那位白发老人又来了。
他今天没带横幅，而是牵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9号球衣。
背后的号码是用红色胶带一条一条贴上去的，边缘翘起了好几个角，露出底下白色的布料。
男孩手里攥着一支马克笔，笔帽已经被他咬得变了形。
训练结束后，球员们陆续走到场边给球迷签名。
拉斐尔正对着一个举着他海报的女球迷比心，卢卡被一群孩子围住，安德烈亚蹲在地上给一个小姑娘的足球画笑脸。
林风从训练场上走下来，毛巾搭在肩上，右脚踝上还缠着训练时用的绷带。
他扫了一眼人群，目光停在那个穿自制9号球衣的男孩身上。
男孩正踮着脚尖拼命往人群里挤，但个头太小，每次都被挤出来。
林风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男孩愣住了，手里的马克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爷爷在后面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用意大利语小声说了句“去吧”。
男孩深吸一口气，把马克笔递过去，指着自己球衣胸口的位置：“能不能签在这里？”
林风接过笔，在胶带号码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很轻，因为球衣的布料太薄，稍微用力就会戳破。
签完之后他把马克笔的笔帽盖好，递回给男孩。
男孩把球衣下摆拽得绷直，低头看着那个签名，嘴角越咧越大。
然后抬起头，用还带着奶音的英语大声说：“我以后也要当禁区之王！”
林风把笔还给他，站起来，膝盖上沾着草屑：
“加油！但禁区之王不是谁封的，是你进球之后别人没话说了，他们才会这么叫。”
男孩愣了一下。
这句话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但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把马克笔攥得紧紧的。
后来他在社交媒体上晒出了那件签名球衣，配文是：
“林风说禁区之王是进球进出来的，我明天就去练射门。”
这条动态被米兰官方账号转发，配了一个红黑心形图标。
评论区有人写：“这孩子的第一堂足球课是林风教的，起点太高了。”
有人说：“禁区之王不是自封的，是别人闭嘴之后才有的称号——这话够刻在他脑子里一辈子了。”
开放日结束后，皮奥利把林风叫到办公室。
战术室的灯关了大半，只剩投影仪的光打在墙面上，屏幕上定格着热那亚后腰的特写画面。
皮奥利坐在转椅上，手里攥着激光笔，没有废话。
“我们下一轮的对手是热那亚。热那亚的逼抢比都灵更凶，他们的后腰会从第一分钟就贴你，不管你回撤到什么位置。这个人的跑动覆盖范围是整个中后场，体能好，对抗硬，唯一的弱点是有时候太激进，喜欢抢第一下。你的回撤要更深，退到后腰位置，把他从防线前面带出来。阵型拉散之后，安德烈亚和卢卡会有更多空间。”
林风看着屏幕上那个热那亚后腰的跑动热图，密密麻麻的红色覆盖了整个中后场。
他指着热那亚双后腰之间的空隙：
“据我了解，他们另一个后腰回防速度慢，如果第一个后腰被我带出来，第二个不会第一时间补位。这时候安德烈亚插上去，卢卡往肋部跑，可以形成局部二打一。”
皮奥利靠在椅背上，看了林风很久。
他没有讨论战术，林风说的正是他接下来准备翻到的那一页战术板。
他把激光笔放在桌上。
“这场你的跑动距离可能会超过之前任何一场。”
“我可以多跑两公里，把那个后腰拖垮。”
皮奥利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林风右脚踝上那双还在滴着训练汗水的球袜，里面隐约能看到一道淡粉色的旧伤疤。
“你的脚踝有没有问题？”
林风站起来，弯腰按了按右脚踝上那道旧伤疤。
指尖下的皮肤触感平滑，不肿不痛，只有一道淡淡的痕迹。
“完全没有问题。”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皮奥利。
“热那亚那个后腰，他上半场能跟我跑十公里。下半场十公里之后，估计他就跟不上了，到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他出去时带上了门。
皮奥利看着关上的门，转回屏幕前，把战术板上林风的位置往后移了一格。
从中锋拉到了前腰。
……
圣西罗球场的草皮，在这个比赛日傍晚被阳光切成明暗两半。
一半是看台阴影覆盖的深绿，一半是落日余晖烧成的金黄。
南看台的巨型横幅，从三层看台顶端倾泻而下。
红黑色布料在风中翻涌，上面印着一行白色大字。
“叫醒米兰的人，现在正带着米兰跑。”
那条横幅从赛季初挂到现在，每一场主场比赛都会更新一句话。
今天的文字是全场球迷投票选出来的。
安德烈亚在热身时盯着那条横幅看了很久。
他站在中圈附近，手里抱着球，仰着头，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那几个字。
拉斐尔从他身边跑过去，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别看了，再看也不会变成你的名字。”
安德烈亚没理他，转头看向正在边线附近压腿的林风。
林风的压腿动作很标准，右腿伸直搁在广告牌上，身体前倾，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右脚踝上的绷带从球袜下露出一截白边。
安德烈亚走过去，把球放在地上，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球滚到林风脚边停住。
“他们在说你。”安德烈亚朝南看台的方向偏了偏头。
林风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条横幅。
他的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
只是把右腿从广告牌上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脚踝，弯腰捡起安德烈亚踢过来的球。
“他们在说我们。”
他把球抛回给安德烈亚，转身继续压左腿。
安德烈亚接住球，愣了一拍，然后低头笑了一下，把球夹在腋下跑回热身队伍里。
南看台的鼓声从热身开始就没停过。
球员通道里，两队球员已经列队完毕。
热那亚的队长站在队首，目光直视前方，面无表情。
林风站在米兰队列中间，抬头挺胸，右脚踝上的绷带缠得很紧。
裁判哨响，两队鱼贯而出。
圣西罗的声浪像一堵墙迎面砸来，那条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