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结束，最终法国卫冕世界杯冠军，东道主美利坚获得了亚军。
阿根廷和华夏分列第三和第四名。
FIFA颁奖典礼的聚光灯打在林风脸上时，他正低头看自己那只缠着绷带的右脚踝。
银球奖加银靴奖——世界杯第二最佳球员和进球第二多的球员。
在他前面只有一个人，法国队的姆巴佩。
在他后面，是全世界。
最佳阵容念到他名字的时候，现场大屏幕同时放出了那粒连过五人的进球。
卡塞米罗被晃过的瞬间、米利唐被穿裆的定格、马尔基尼奥斯铲空的特写。
最后是皮球从阿利松指尖和门柱之间，那道不到一拳宽的缝隙里钻进去的慢放。
全场起立鼓掌。
FIFA主席在台上用英语说了一句话：“这个进球，将永远留在世界杯的历史上。”
当晚，这粒进球被官方正式评为本届世界杯最佳进球。
三天后，华夏队包机降落京都。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林风第一个走出来。
他右脚踝上还缠着绷带，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航站楼外，红色淹没了整片广场。
有人举着“华夏，我们心中的冠军”的横幅。
有人把林风双手指天的剪影，放大到一整面旗帜那么大。
有人穿着他的9号球衣，在人群里又蹦又跳。
国歌从第一排响起来，几万人用几万种不同的嗓音同时吼出同一个旋律。
林风站在舷梯下，对着那片红色深深鞠了一躬。
弯下腰的时候，右脚踝隐隐发胀。
他没管，鞠了很久。
庆功宴设在京都国宾馆。
王登峰端着酒杯凑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堆得比敬酒词还密。
他握着林风的手摇了三下，每一下都伴随着一句“为国争光”。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旁边的记者们抓拍到几张握手的特写。
林风端着一杯橙汁礼貌碰杯，杯沿在王登峰的酒杯下方轻轻一磕，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右腿在桌布下微微伸直，脚踝上封闭针的药效正在退潮。
那股钝痛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往外渗，像有人用一把钝刀在韧带上来回拉。
队医说过药效过了会疼，队医没说错。
敬完酒后，王登峰忽然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华夏准备申办一届世界杯，上面的意思，要借你们这届的东风把事办成。到时候你这杆大旗可不能倒，带着年轻人继续为国争光啊。”
全场都笑了。
有人带头鼓掌，有人把酒杯举过头顶。
几个年轻队员，在角落里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闪光灯噼里啪啦炸成一片，记者们扛着机器往前挤，都想拍下这个瞬间。
一个记者把话筒递到林风面前，问他对下一届世界杯有什么想说的。
林风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还在轻轻晃荡的橙汁，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抬起头。
“等。”
全场的笑声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王登峰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旁边鼓掌的几个官员也把手放下来了。
角落里聊天的年轻队员们不再交谈，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解释。
记者追问等什么。
“等四年。”
……
杭城龙腾基地门口，挂了一条新横幅——“欢迎林风回家”。
大巴拐进基地那条小路时，林风透过车窗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长的橙色。
从基地大门一直延伸到公路尽头，上千人把整条街染成了龙腾的颜色。
车门打开，林风第一脚踩在杭城的柏油路上，右脚踝上的绷带还缠着。
声浪迎面砸过来，成千上万人同时吼出同一个名字。
他想起两年前从禁赛泥潭里爬出来时，也是在这条街上，十几个球迷站在冷风里等他。
现在这里是一整条街的人海。
刘洋站在队伍最前面，左臂上的队长袖标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宋涛站在他旁边，鼻梁上那层刚长好的新肉还泛着粉红。
那道在门线上用脸挡球留下的印记，大概是这辈子都褪不掉了。
周宁、何必、王硕、李翔、张腾等人一字排开，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用来欢迎的手持礼炮。
赵明远站在人群最外面，穿着一件白衬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
俱乐部给林风发的世界杯奖金，数字不小。
林风低头看了一眼，问道：“有笔吗？”
赵明远不明所以，还是从包里摸出一支笔递过来。
林风在支票背面写了两行字，笔迹很重，压得纸面凹下去一层。
写完把支票拍回赵明远手心。
赵明远低头看了半天，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确定？这可不是小数目。”
“龙腾青训营的场地该翻修了。何毕他们当年练马赛回旋的时候，草皮下面是硬土，摔一次膝盖肿三天。”
“这钱是俱乐部给你的，是你自己的奖金。”
“我的奖金，我做主。”
林风笑了笑，朝何毕等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有孙海孙指导在，我们队以后肯定不缺好苗子。青训营多修一块好场地，以后像宋涛、何必他们那样的孩子就会越来越多。”
赵明远没再强求，他把支票折好放进衬衫口袋，盯着林风看了很久。
“你这小子。”
旁边有人把这一幕拍下来传到了网上，配文只有一句话——“他把世界杯奖金全捐了。”
刘洋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拍在林风肩上，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他钉在原地。
“你把世界杯奖金全捐了？”
他上下打量着林风，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在笑。
“那笔钱够在杭城买半套房了，你说捐就捐，真是牛比。看来，我以后要向你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林风还没来得及接话，周宁就从旁边冲上来，抓住他的胳膊，不停地晃着。
“林哥，你在世界杯上的进球也太帅了，每一个我都看了好几遍。”
林风笑着拍了拍周宁的背，打趣道：“行了行了，再晃我就要散架了。”
周宁咧嘴笑了，这才松开了手。
宋涛最后一个走上来。
他没带创可贴，鼻梁上那道粉红色的新肉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在林风面前站了很久，嘴唇动了又动，最后伸出手。
“林哥，下次世界杯我一定要和你并肩作战。”
林风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下头。
“加油！”
赵小雨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眼睛就没从林风身上离开过。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长了一些。
披在肩上，风一吹就飘起来。
等人群渐渐散去，她才慢慢走上前。
走到林风面前时，她的眼眶已经红了，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嘴角刚翘起来，眼泪就掉下来了。
“欢迎回家。”她只说了四个字。
林风低头看着她，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