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美利坚。
华夏队包机穿过太平洋上空时，舷窗外是棉花糖一样的云层。
林风靠在椅背上，李翔那本战术笔记摊开在膝盖上，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一个月封闭集训，他把这本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不下五十遍。
德意志中卫转身慢、喀麦隆边后卫爱压上、智利门将扑远角习惯性慢半拍。
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骨头里。
单伟坐在他旁边，呼噜打得震天响。
江川在前排戴着耳机看录像，屏幕上反复播放德意志队上届世界杯的失球集锦。
陈星靠在窗边闭着眼，嘴唇微动，像在默念什么战术口诀。
李源从后排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问林风：“你紧张吗？”
林风翻了一页笔记，“紧张有用的话，四年前就出线了。”
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下方那片陌生的大陆。
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像一排参差的牙齿，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像蚂蚁一样缓慢移动。
美利坚，世界杯，他们来了。
落地时正是傍晚。
机场出口被记者和球迷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华夏记者扯着嗓子喊林风的名字。
有人用英语喊“亚洲之王”，还有人举着一条英文横幅——“禁区之王降临美利坚”。
一个穿红色球衣的小女孩骑在爸爸脖子上，手里举着一张手绘海报。
画着林风双手指天的剪影，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英文：WELCOME TO AMERICA，LIN。
林风拖着行李箱从通道里走出来。
他没有戴耳机，没有低头看手机，目光越过人群扫了一眼那片红色。
华夏球迷的红色，在异国他乡的机场里像一簇簇跳动的火苗。
他抬起手挥了一下，动作不大，但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特别通道中，记者们已经架好了长枪短炮。
华夏央视的记者把话筒递到他面前，问他这次来世界杯的目标是什么。
林风停下来，看着镜头，只说了四个字：“小组出线。”
记者追问：“之后呢？”
林风嘴角动了一下，“出线之后，再说出线之后的事。”
社交媒体上，#华夏队抵达美利坚#冲上热搜第一。
有人把机场接机的画面截图配文“全村的希望”，转发量半小时破百万。
有人翻出2002年，华夏队小组赛三战全败的旧闻做对比图。
标题是“那时哭着回家，现在笑着出线”。
也有人把林风在机场挥手的那一瞬间，截出来做成动图反复播放。
配文只有七个字：“那个男人，他来了。”
世界杯官方账号也发了一条动态，用的是林风双手指天的剪影。
配文是英文——“The King of the Box is back. Are you ready？”
评论区被华夏球迷攻陷，有人用英语刷屏“TOP 4”。
有人发林风世预赛帽子戏法的视频链接。
有人说“德意志人最好研究一下林风的任意球，不然他们会后悔”。
德意志球迷也不甘示弱，在下面回了一句：
“我们有穆勒、有维尔茨、有穆西亚拉，你们只有林风。”
这条评论被顶到第一，底下有人接了一句话，点赞量更高。
“我们有林风，这就够了。”
训练基地安排在洛杉矶郊外，离首战对阵德意志的玫瑰碗球场只有二十分钟车程。
基地门口挂了一面巨幅五星红旗，风一吹猎猎作响。
训练场边，各国记者架着摄像机蹲守。
德媒的镜头一直追着林风拍，他们的记者在报道里写：
“华夏队的9号在训练中加练了四十分钟任意球，命中率百分之百。”
赛前发布会，德意志主教练坐在台上，面前摆着一排话筒。
记者问他如何看待华夏队，他推了推眼镜，用德语说了一长串，翻译同步成英语：
“华夏队是一支有实力的球队，林风是世界级的前锋。但我们不是来防守的，我们是来赢球的。”
记者追问会不会针对林风做特殊部署，他笑了笑。
“我们不会为一个人改变体系，但我们会用团队防守来限制他。”
同一间新闻发布厅，半小时后，李钢带着林风坐在台上。
记者把德意志主教练那句“不会为一个人改变体系”转述给他，问他怎么看。
林风沉默了两秒，靠近话筒：“那就让他们看看，一个人能改变什么。”
台下快门声炸成一片。
……
更衣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单伟坐在长凳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盯着地板上的纹路看了很久，像是在数瓷砖缝里有几根头发。
江川把护腿板塞进袜子里，塞了三次才塞正。
陈星靠着柜子闭着眼，嘴唇还在动。
不是在念战术口诀，是在反复默念同一句话：
“别紧张，别紧张，别紧张。”
李源蹲在角落系鞋带，系完左脚换右脚，系完右脚又把左脚拆了重新系。
赵俊哲从旁边探过头来，想说句玩笑话缓和气氛，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自己的手心也全是汗。
颜骏凌站在门口，手套已经戴好了。
正反复攥拳又松开，手套掌心的胶粒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二十三张脸，没有一张不绷着的。
林风坐在角落，拆下旧绷带换上新的一卷。
一圈一圈缠得很慢，边角压平，胶带贴牢。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更衣室。
看见单伟发抖的手指、江川还没塞正的护腿板、李源拆了系系了拆的鞋带。
他把胶带头按平，站起来。
门被推开，李钢走进来，手里没有战术板，只拿了一瓶矿泉水。
他站在更衣室中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单伟不敢抬头看他，江川还在跟护腿板较劲，陈星闭着眼假装在养神。
李钢把水瓶放在长凳上，清了清嗓子。
“华夏队上一次踢世界杯，小组赛三战全败，一球未进。”他顿了顿，“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单伟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意味着，今天你们只要进一个球，就是华夏足球的历史。”
更衣室里的空气忽然轻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