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期间，总有球迷摸到林风家门口。
有的带着孩子，有的捧着鲜花，有的什么都不带，就站在楼下拍张照。
林风一一答应了合影和签名。
有人签在球衣上，有人签在笔记本上。
有人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背面印着某公司的logo。
他都签了，没拒绝。
周淑华从窗户往下看，叹了口气。
“要不还是换个地方住吧，你这天天被人堵着，也不是个事。”
林风笑了。
“妈，你不是说不换吗？”
周淑华叹了口气，把窗户关上了，摇了摇头，去厨房准备食材了。
……
年后，林风刚回到俱乐部没几天，国家队集训的通知到了。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林风正在训练场上加练任意球。
他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机递给场边的队医，继续射门。
皮球一个接一个绕过人墙，砸在死角，撞进网窝。
训练结束后，他回宿舍收拾行李。
那条深灰色的围巾还挂在床头的衣架上，他摘下来，叠好，塞进背包。
赵小雨还在杭城大学上课，没有来送他，但发了一条消息：“期待你再次凯旋而归。”
林风回了两个字：“谢谢。”
她发了一个笑脸。
他没再回。
赵明远专门安排了一辆小车，送林风去机场。
汽车驶出基地，窗外训练场的灯光渐渐远去。
林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下一站，京都。
对手，印度尼西亚。
三月的京都还很冷，但春天已经不远了。
他知道，那片绿茵场一直在那里等他，从没离开过。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晕在玻璃上拖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又把眼睛闭上了。
……
杭城到京都的航班，两个多小时。
林风靠着舷窗，看着云层从薄雾变成棉花田，又从棉花田变成一望无际的灰白色。
邻座的中年男人认出了他，想说什么，看他闭着眼，又咽回去了。
下机时，那人终于忍不住，掏出笔记本和笔。
“林风，我儿子是你球迷，能签个名吗？”
林风接过来，笑了笑，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人又道谢又道辛苦，跟着他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被保安拦住。
出站口，国家队的工作人员举着牌子在等。
林风走过去，对方接过他的行李，说车在外面。
黑色商务车驶上高速，司机沉默，他也沉默。
窗外京都的街景飞速后退，光秃秃的树枝在早春的风里轻轻晃着。
像在招手，又像在数日子。
基地的门卫换了人，不认识他。
登记时盯着身份证看了好几秒，又抬头看他的脸，反复几次才放行。
林风拎着包往里走，路边的玉兰花还没开。
花苞裹着灰褐色的外壳，紧紧闭着，像攥着不肯松手的拳头。
更衣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他推门进去，声音骤停。
单伟正坐在长凳上绑鞋带，看到他，手里的动作停了。
“林风，你可来了！”
单伟站起来，走过去，在他肩上激动地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手心是热的。
江川从角落探出头，冲他笑道：
“怎么才来？都等你半天了。”
陈星正在往柜子里挂训练服，看到他，手里的衣架歪了一下，训练服滑到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没说话，目光在林风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李源从淋浴间出来，头发滴着水。
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向林风挥手。
林风把自己的包放在柜子里，转身朝着所有人，热情地笑道：
“大家好久不见。”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所有人安静下来。
李钢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那个正在整理背包的身影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进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不快，但很沉。
林风直起身，转过身。
两人对视了一秒。
李钢张开双臂，一把将林风搂住，用力拍了两下他的后背。
闷响两声，像在试一块砖够不够硬。
“欢迎归队。”
林风抬起手，也在他背上拍了拍，力道不重，是那种“我懂”的分寸。
李钢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战术板前。
他拿起笔，在战术板上写了五个字：印度尼西亚。
“下一场，我们主场对印度尼西亚。必须赢，而且要多赢。”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很开心看到大家都能及时归队，今天上午休整，下午开始训练。”
……
训练场上，太阳从云层里漏出来。
不烈，但晃眼。
草坪刚修剪过，空气里飘着青草汁的味道。
队员们分组对抗，林风穿橙色背心，和江川、陈星在一组。
第一脚触球，他回撤拿球，转身，直塞——陈星从肋部插上，单刀推射。
门将扑了一下，球还是进了。
陈星没有庆祝，转身看向林风，林风已经跑回自己的位置了。
新替补进入国家队的何晓，穿着替补背心在场边拉伸。
眼睛一直跟着林风的身影，像第一次见到偶像的孩子。
助理教练喊他热身，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跑进场地时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他蹲下来系紧鞋带，又抬头看了一眼林风的背影。
李钢站在场边，双手插兜，不说话。
他看林风的跑位、接球、出球，看他每一次转身后的第一反应。
林风的每一次触球都干净利落，不多带一步，不犹豫半秒。
他旁边的助教在战术板上记着什么，李钢摆了摆手。
“不用记了，那个无所不能的他，已经回来了。”
傍晚，夕阳把训练场染成金色。
训练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
林风最后一个离场，弯腰捡起散落在草皮上的几个训练球，一个一个放回球筐里。
远处，主楼上的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低下头把球筐推回原位，走进通道。
走廊里的灯管亮着，白得刺眼。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身后，那片绿茵场被暮色笼罩，渐渐暗下去。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它会重新亮起来。
而且，会比今天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