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从梅家坞回来，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赵明远的办公室。
门开着，赵明远坐在老板椅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又堆满了烟头。
桌上摆着那份盛恒的意向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名墨迹已经干了，像一道还没结痂的疤。
林风走进去，把白冰的规划书放在桌上，厚厚的。
绿色封皮，像一块从训练场上裁下来的草皮。
赵明远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林风没坐，把规划书推到赵明远面前。
“赵总，我理解你的难处。盛恒的钱确实多，但有一条——他们的建队理念跟我们不一样。”
赵明远皱眉，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什么理念？”
林风坐下来，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他们要买大牌外援，短期冲超。但那些外援来了，刘洋、郭海、周宁怎么办？把他们压在替补席上吗？”
“这帮兄弟是从泥地里跟我们一路踢上来的。龙腾的魂，是他们用血汗堆出来的。冠名权的背后，不只是一个名字，是这支球队的根。”
赵明远没说话。
他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散开。
他看着林风，林风也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他把它掐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响。
“好，我可以跟白冰续约。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带这帮兄弟，冲上华超。”
林风站起来，伸出手。
“一言为定。”
赵明远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他的掌心粗糙，有多年干活留下的茧子。
两人都没说话，但那只手传递的温度，比任何言语都暖。
赵明远松开手，拿起桌上那份盛恒的意向合同，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纸片落进去，盖住了那些烟头，像给一段纠结画上了句号。
……
与鼎辉资本签约仪式，安排在龙腾基地的会议室。
白纸黑字，红章压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冰放下笔，把合同推到赵明远面前，嘴角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鼎辉资本一年投资五千万，三年，共投资一亿五千万。
和盛恒开出的一年投资的数字，一模一样。
但封面上的字不一样——“龙腾足球俱乐部”，白底黑字，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记者们的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白冰站起来，对着镜头，声音慷慨激昂。
“很高兴能与龙腾队再续前缘。我们华夏足球不需要另一个金元泡沫，需要的是根。”
她的目光扫过会场，在盛恒代表们坐的位置停了一下。
盛恒的代表们脸色铁青，在白冰发言前就准备离场了。
领头的西装男把文件夹夹在腋下，站起来，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龙腾队众人一眼。
“你们会后悔的。”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闷响一声，把墙上的宣传画都震歪了。
赵明远站在窗口，看着盛恒的车队驶出基地。
一辆黑色奥迪打头，后面跟着两辆商务车，尾灯在暮色中一明一灭，像在嘲笑。
他转过身，看着白冰，嘴唇动了动。
“违约金的事……”
白冰抬手打断他。
“那五百万，我替你付了。”
她顿了顿，“但我有一个要求——青训营的预算，一分都不能砍。”
赵明远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成交。”
台下，赵小雨拼命鼓掌，掌心拍得通红。
她坐在最后一排，身边是林风。
林风没有鼓掌，只是看着白冰，嘴角翘了一下。
赵小雨侧过头看着他，眼眶泛红。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林风摇头。
“其实，敲响赵总办公室的门之前，我一点把握都没有。但我知道，赵总和我一样，在他心里，有些东西比更钱重要。”
赵小雨低下头，把眼泪擦在袖子上。
第二天，媒体报道铺天盖地。
“龙腾拒绝天价冠名，坚持全华班路线——是情怀还是顽固？”
文章下面，评论区吵成一片。
有人说“有骨气”，有人说“有钱不赚是傻子”，有人说“看他们能撑多久”。
林风关掉手机，去训练场。
皮球一个接一个绕过人墙，砸在死角，撞进网窝。
韩松站在场边，手里拿着战术板，不说话。
刘洋捡起一个球，跑到林风身边。
“林风，你看到新闻了没？”
林风接过来，把球射进死角，转身走向场边。
“看到了。”
刘洋跟着他。
“你怎么想？”
林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
“我什么都没想，我就想专心踢球。”
刘洋看着他，笑了。
“行，向你学习。”
夕阳快落下去了，最后一抹光照在训练场上，把草皮染成金色。
……
魔都的夜，霓虹灯把淮海路照得亮如白昼。
孙凯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一杯是自己的美式，一杯是沈安娜的拿铁。
拿铁的热气已经散尽了，表面的拉花塌陷成一团模糊的奶沫。
他看了一眼手机，沈安娜的消息停留在两小时前——“路上堵车，马上到。”
他又等了半小时，咖啡凉透了，门口的旋转门始终没有她的身影。
他拿起手机，拨出去，响了三声被挂断。
再拨，关机。
他付了钱，把两杯凉透的咖啡留在桌上，走出咖啡厅。
夜风吹过来，他裹紧了外套，还是觉得冷。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五次了。
五次邀约，四次被拒。
唯一见面那次，沈安娜从头到尾都在低头刷手机。
他说话她嗯一声，像在应付一个不太熟的业务员。
他问“你最近怎么回事”，她头都没抬，“工作忙”。
他苦笑，“你忙到连回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沈安娜没回答，站起来说还有事，拿起包就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孙凯一个人，面前的两杯咖啡都凉了。
他盯着那两杯咖啡，盯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
他开始跟踪沈安娜。
不是变态，是想知道她到底在忙什么。
第一天，沈安娜下班从俱乐部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牌号沪A开头。
第二天，还是同一辆车，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第三天，他打了辆车一直跟随着那辆迈巴赫。
然后，看到沈安娜和一个男人从迈巴赫里出来。
男人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西装革履，手腕上的劳力士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沈安娜挽着那人的胳膊，有说有笑地走进一家高档餐厅。
孙凯举起手机，拉近，放大，拍下那人的脸。
他搜了一下——某上市医药公司董事长，身家数十亿。
他的手在抖，不是冷，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