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经济舱，最后一排。
林风靠窗，赵小雨坐中间，靠过道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上了飞机就开始打呼噜。
赵小雨侧过身，看着窗外的云层。
云很厚，白茫茫的，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田。
林风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赵小雨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声说道：“林风，我知道你没睡。”
林风睁开眼，“你怎么知道？”
“你睡着的时候眉毛不会动。”
林风没说话，重新闭上眼，但眉毛确实不动了。
赵小雨嘴角翘了一下，转过头继续看云。
飞机降落京都时，天已经黑了。
机场大巴晃晃悠悠地往市区开。
赵小雨靠在椅背上，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最后歪在了林风肩上。
林风没动，也没推开她。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晕在玻璃上拖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赵小雨的呼吸很轻，像一只蜷在角落里睡觉的猫。
两个小时后，两人到达酒店。
酒店前台，林风要了两个房间。
前台小姑娘看了一眼赵小雨，又看了一眼林风，眼神有点微妙。
赵小雨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电梯里，两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走廊很长。
林风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刷卡，推门。
赵小雨站在隔壁门口，也刷了卡，推开门，停了一下。
“林风。”
“嗯？”
“明天抽签，你紧张吗？”
“不紧张。”
“我也不紧张。”
她说完，关上了门。
……
第二天，抽签仪式在京都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举行。
台上摆着透明的玻璃缸，里面是折叠好的纸条。
台下坐满了各队的代表，有人西装革履，有人穿着运动服，有人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赵小雨坐在林风旁边，穿着白色衬衫，头发扎成马尾，化了淡妆。
林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训练外套，帽子压在膝盖上。
抽签开始。
主持人依次念出球队名字，代表上台，从玻璃缸里摸出纸条，展开，念出抽到的组名。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叹气，有人面无表情。
林风一直盯着台上，什么都没说。
赵小雨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把手伸过去，想握住他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当主持人念到“杭城龙腾”时，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龙腾队是今年最大的黑马，从一支无人问津的业余球队一路杀进全国总决赛。
所有人都想知道他们会抽到哪个组。
赵小雨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
她走到玻璃缸前，透明的缸体在灯光下反着光。
里面堆满了折叠好的纸条，白色的，方方正正，看不出任何区别。
她把手伸进去，手指触到那些纸条，凉凉的，滑滑的。
她没有犹豫，随便抓了一个，攥在手心里，展开。
“C组。”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松了口气，有人低声说“运气真好”。
C组，一号种子是北部赛区的冠军，一支老牌强队。
但剩下的三支球队——包括龙腾队在内，全是今年第一次打进全国总决赛的黑马。
没有华乙降级的球队，没有常年混迹总决赛的老油条，全是生瓜蛋子。
对上他们，龙腾队自认为有七成胜算。
赵小雨拿着纸条，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脸上，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但很真实。
她看向台下，林风坐在那里，帽子压在膝盖上，嘴角同样微微翘着。
她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走下台，把纸条递给工作人员。
消息传回龙腾基地，更衣室里炸了锅。
刘洋第一个跳起来，吼了一嗓子“C组！”，然后被队友们压在身下。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把球衣甩到天花板上。
队医站在门口，被一个飞过来的水瓶砸中了额头，疼得龇牙咧嘴，但他并没有生气。
赵明远在办公室里听到走廊里的吼声，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新铺的草皮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嘴角翘起来。烟雾在阳光里散开。
他眯着眼，笑了。
然而，龙腾队高兴，C组的另外两支黑马球队也同样在各自的角落里欢呼。
他们翻看龙腾队的资料——
一支靠一个前亚洲杯MVP撑起来的业余球队，其他位置全是学生、快递员、健身教练。
他们同样笑得很开心。
大家都觉得抽到了上上签，都觉得对方是软柿子。
……
京都，酒店大堂。
抽签结束后，赵小雨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
白色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化了淡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给林风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出去庆祝一下？”
林风的回复很快：“好，去附近的酒吧吧。”
赵小雨愣了一下。
林风不喝酒，她是知道的。
他为什么要提出去酒吧庆祝？而且还答应得这么干脆？
赵小雨犹豫了片刻，没有多想，回复道：“好，几点？”
“七点，到时候我给你发地址。”
赵小雨看着那行字，心里莫名有点慌。
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慌。
她放下手机，重新坐到梳妆台前，拿起口红，涂了一半，又擦掉了。
涂了一半，又擦掉了。
……
快到七点了，赵小雨换了双高跟鞋，拎起包，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林风的房间门关着，没有声音。
她站了片刻，抬手刚想敲门。
手机震动了，是林风发来的酒吧地址，说他已经到了。
她把地址复制进打车软件，走出酒店。
酒吧在一条巷子深处，门脸不大，灯红酒绿。
赵小雨推门进去，音乐震得人耳朵发疼，灯光昏暗，人影绰绰。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僵住了。
林风坐在角落的卡座里，身边坐着两个女人。
一个穿着紧身裙，长发披肩，靠在他肩上。
另一个短裙，短头发，端着酒杯往他嘴边送。
林风笑着接过酒杯，喝了一口，搂住那个长发女人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