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几个负责登记的执事正在忙碌，有的在核对名册，有的在验收灵石，有的在处理昨天交上来的课业成果。
最里面那间独立的小隔间门半敞着，陆寻还没来得及敲门，齐岳的声音已经从里头传了出来。
“进来。”
陆寻推门进去。
只见齐岳端坐在一张老旧的铁木桌后面，面前摊开着一张巴掌大的兽皮地图，地图右上角用朱砂标注了三个字。
青石城。
齐岳本人和平日训话时一样，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只是今天眉头比平时皱得更紧了些，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弟子陆寻，见过齐执事。”
“废话少说。”齐岳直接把兽皮地图推到他面前，“青石城，知道吗？”
“听说过。太虚仙门外围据点之一，在宗门西南约四百里，以盛产青石矿闻名。城中有散修聚集的坊市，还有一个灵材交易市场。”
“不是让你去买石头的。”齐岳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青石城位置重重敲了两下。
“最近两个月，青石城的散修失踪案越来越多。一开始是一两个，后来变成四五个，到现在已经累计有十几个筑基期以上的散修无故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魂灯都没留下。当地的散修联盟查了很久没查出结果，求助信送到了我们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本来这种外围据点的治安巡查轮不到外门弟子去做，应该由内门执法堂派出至少两名结丹初期的执事组队。但你也知道，前些日子灵兽宗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执法堂的人手都被调去盯着灵兽宗了。外门这边能空出的战力就你们几个排名靠前的人。所以我点了你的名，另有两人跟你一起去。”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一轻一重。
沈寒疏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剑峰特有的冷冽气息。
她的白衣如雪，长发也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束起，腰间的长剑锋芒内敛，剑鞘上的纹路神秘复杂，显然是剑峰长老专门为她挑的极品法器。
她进门后只是看了陆寻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转向齐岳，惜字如金地说了句：“沈寒疏报到。”
跟在她后面进来的是孟长河。
没错，就是刚才说自己领了灵药园除虫课业的那个孟长河。
他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僵硬了几分，右手里攥着的课业玉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揉成了一团废符。
接触到陆寻询问的目光，他蔫蔫地举起手里那团废纸。
“齐执事说，除虫那个课业不用我去了，青石城更需要一个会记录的人。”
“你天生记性好，去过一次的地方三年之内随时能画出地图，这种能力在巡查任务中用得着。另外你的感应符用得比大多数内门弟子都熟，方圆十里内只要出现一个陌生的灵气波动你就能第一时间锁定方位。青石城的地形复杂，巷道错乱，很容易把追踪路线走岔。带你去是为了让你记录地形、分辨灵气痕迹、绘制完整的失踪者动线图，不是让你冲锋陷阵。”
齐岳面无表情地宣布了组队决定，然后将三枚定位符分别推到三人面前。
“陆寻任队长，沈寒疏负责护卫，孟长河负责记录和追踪。任务期限三天。三天之内如果查不出结果，至少把当地的灵气异常区域标注清楚，我会再安排下一批人手接手。”
陆寻接过定位符，神识扫过，符内的阵纹是标准的太虚仙门追踪符结构，但多了一道外延阵纹，可以感应方圆十里的灵气异常波动。
“齐执事，您刚才说十几个散修失踪的时间跨了两个月，期间有几个人来求助过，但都查不出结果。”
陆寻收起定位符，“当地散修联盟最后一次搜索是在什么时候？”
“七天前。搜索范围是青石城方圆三十里，结果连根失踪者的头发丝都没找到。”齐岳的食指在兽皮地图上轻轻敲了三下。
第一下点在青石城正中心，第二下点在城市东北角的一处废弃矿场，第三下点在地图边缘的一行朱砂小字上。
那行小字是最近才加上去的批注：所有失踪者失踪前三日内，均曾在城内坊市接触过一个自称游方道士、兜售灵丹的人。
“都接触过同一个人？”陆寻追问。
“对。但每个人的描述都不一样——有人说是中年道士，有人说是年轻女修，还有人说是白发老翁。
唯一不变的是此人卖的都是同一种丹药——归元丹。
能够帮助筑基期修士提升修炼速度的普通丹药，市面上到处都有。
但失踪者买到的‘归元丹’，散修联盟事后从他们的住处找到过残留的丹渣。丹渣的成分有问题，只是当地的炼丹师能力有限，分析不出来具体是什么问题。”
陆寻将归元丹、失踪散修、随机变换的外貌这三点在心中快速排列了一遍。
能够帮助筑基期修士提升修炼速度但丹渣成分异常的丹药，伪装成游方道士在不同人的描述中变幻外貌的手段，以及失踪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甚至连魂灯都熄灭的诡异现象。
这三件事各自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但放在一起，却隐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天涯海阁的作风。
这种手法的隐蔽性对得上修士失踪却无尸体外露的特征，而对外貌随意进行幻化伪装的手段恰好是天涯海阁海字杀手执行外围任务时常用的障眼法。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齐岳看着陆寻的表情变化，将三枚令牌从桌下取出来，并排放在地图上方。
“这是最新的情报。三天前，有一枚海字令牌在青石城附近被触发过追踪。令牌的对应编号属于一个已经确认的天涯海阁杀手。此人是海字第十七号，专门负责搜集筑基期修士的灵气本源。擅长伪装，精通低阶幻术和追踪反追踪。”
“既然是已经确认叛逃的杀手，令牌怎么会突然被触发？”孟长河问。
“因为他用活人的灵气重启了令牌。”齐岳的语气沉下去。
“天涯海阁的令牌每枚都以持有者自身的灵气本源绑定，人死则令牌灭。要重新激活一枚死去的令牌，必须用活人的灵气本源灌注进去。也就是说，海十七号在青石城至少已经重新积累了一批灵气本源。他重新激活令牌，意味着他开始联系总坛了。”
陆寻沉默了一瞬。
海十七号，海字杀手排在十几号位的都是筑基中后期的修士，但海十七擅长伪装和幻术，正面战力未必很强。
关键是青石城作为太虚仙门外围据点，虽然规模不及宗门内部，城中也有一座小型执法堂和散修联盟分部。
一个伪装成游方道士的天涯海阁杀手能在城中藏匿两个月而不被发觉，说明此人要么隐匿功法极为高深，要么在城中有同伙帮他遮掩行踪。
不论哪种情况，这趟巡查都不只是普通的治安走访。
不过若是幻术的话，破妄残页能直接看到灵气流动，他的幻术在陆寻眼里就是透明的。
“出发前先去丹堂领解毒丹，每人三枚。青石城附近有个废弃矿场，矿场深处有瘴气，别因为这点小事阴沟里翻船。”齐岳把三枚令牌推过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记住，只有三天，别超时。超时的话下一批人手接收的可不只是失踪案了，还有你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