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起身，轻声走出洞府。
阵峰的夜风清冽，远处主峰的护山大阵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他站在崖边，俯瞰着太虚仙门七座主峰的夜色，脑中却还在转着白天的念头。
一个声音忽然从斜侧方的石阶下方传来，清冷而熟悉。
“这个时辰不修炼，在这里吹风？”
陆寻低头看去。
月华仙子飘然落下，一双容颜倾城绝世。
“弟子在想事情。”陆寻连忙躬身行礼。
“想秦无极的事？”月华仙子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崖边。
“师祖......如何知晓的？”陆寻神情微怔。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主峰方向，月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开口问道：“你觉得，阵法和剑法有什么区别？”
陆寻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太基础了，任何一个刚入门的修士都能回答。
阵法是术，剑法是武，阵法靠布设，剑法靠施展，风马牛不相及。
但月华仙子当然不会问一个“基础”的问题。
陆寻想了想，却没有给出标准答案，寻寻说道：
“弟子以为，阵法是剑，剑亦是阵。”
“嗯？”
“剑修一剑斩出，灵气从丹田出发，经过特定的经脉路径，在剑锋上凝聚成形，然后爆发出去，这本身就是一套‘阵’。经脉就是阵纹，穴位就是节点，剑锋就是阵眼。只不过这套阵是刻在身体里的，不是刻在地上的。”
月华仙子嘴角微微动了动，算不上笑，但肯定不是不悦。
“继续说。”
“反过来，一座杀阵布在地上，灵气在阵纹中流转，最终汇聚到阵眼爆发，这同样本身就是一剑。只不过这一剑的经脉是刻在土里的，穴位是插在节点上的阵旗，阵眼亦就是剑锋。”
“所以秦无极找你去，本身并不矛盾。”月华仙子淡淡道，
“他能感觉到，你看阵法的眼光和普通阵修不同，阵法对你来说不是死的阵纹，是流动的灵气。而他的剑道，本质上追求的也是灵气的极致流动。”
陆寻默然。
月华仙子这番话点出了一个他之前没细想的点，秦无极之所以找上自己，不止是有求于自己观察灵气的特殊能力，还可能是因为他的推演能力。
“只是，剑痕外围的禁制连天剑宗的元婴长老都破不开，弟子不确定自己的水平够不够，所以还在考虑。”
“你在想什么？”
“那道剑痕里到底有什么。”陆寻如实地直说了，“秦无极说他想要剑道本源，但那道剑痕是太虚神君留下的。如果只是单纯的剑道感悟，天剑宗历代剑主完全可以自己参悟，没必要对外求援。弟子在想，剑痕里是不是有别的什么东西。”
月华仙子对他的坦诚没有表示意外，只是说道：“太虚神君的剑痕，你不去参悟，别人也会去，与其让不懂阵法的人乱闯触发禁制，不如让懂的人去。
至于秦无极，天剑宗的人情，太虚仙门不需要上赶着欠。但如果是对方主动欠下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师祖是说——”
“让他欠你人情。”月华仙子说，“你在剑痕中解析出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先捏在自己手里。他想要，让他拿等价的东西来换。”
“比如？”陆寻有些明悟。
“比如他背后的黑剑，借你研究三个月。”月华仙子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小子的黑渊剑是用天外陨铁配合剑道本源铸造的，万法不侵，自带剑域。那把剑的铸剑阵纹，本座研究了很多年都没机会亲眼看看。他若舍得，你就去。”
陆寻下意识看向月华仙子，终究是没忍住说道。
“跟您学了这么久的阵道，最后让我去天剑宗骗剑看？”
“不是骗，是互利互惠。”月华仙子纠正他，理直气壮，毫无以大欺小的心理负担，“他想要用你的眼睛，你想要他的剑，或者说本座想要，这笔交易很公平。”
陆寻沉默片刻，没有搭这句话，而是转入正题。
“弟子还有一事拿不准，秦无极明言过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剑痕的存在，弟子身为太虚仙门之人，会不会......”
月华仙子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比之前严肃了几分。
“天剑宗内部确实不是铁板一块，剑冢里的上古剑痕，盯着的势力绝不止天剑宗一家。据本座所知，灵兽宗也暗中有安排，你那个姓秦的麻烦还没了结，再加上灵兽宗门内想来还有一波人巴不得你出事。剑冢是天剑宗的地盘，本座的手伸不进去，你如果单独进去，出了事没人能救你。”
陆寻点头，这些他都想过，但从月华仙子口中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秦无极虽然能护你，但真到了动手的地步，本座不放心把自家弟子的命交给另外两个宗门的人。”
月华仙子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阵纹从她指尖流出，在空中化作一枚小巧的月牙形印记，悬浮在陆寻面前，
“这道印记里封存着本座的一缕阵纹本源，遇到生死关头，捏碎它，能瞬间布置一座传送阵，将你传送到阵峰主殿。
范围覆盖整个天剑宗外围，包括剑冢前六层。
若第七层的禁制如果真是太虚神君亲手所布，传送可能会被压制，但至少能在禁制边缘把你拉出来。”
陆寻接过月牙印记，郑重收好。
“弟子去天剑宗解析剑痕，风险已知，回报未知。若能解析剑痕中的阵纹与残页，对弟子的阵道有巨大帮助；
若真如秦无极所说，其中蕴含剑道本源，弟子虽非剑修，但所修功法中能融入剑意也是提升战斗力的手段。这份风险，弟子愿意承担，所以弟子决定——去上一遭！”
月华仙子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融在夜风里，
“跟你师父一个脾气，唉。”
月华仙子的身形悄然遁走，徒留陆寻一个人站在崖边。
三个月。
秦无极给的时间是三个月。
三个月后，天剑宗剑道交流会，到那时候，该做的准备必须全部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