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后，陆寻回到阵峰。
月华仙子坐在授课台上，手里把玩着那块被陆寻的星芒贯穿的测灵石，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把石头搁在案几上。
“你的点星阵，已经有了几分变化，这个思路是对的。”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陆寻已经能从中分辨出那一丝极淡的满意，
“但有一个地方你想岔了。你以为灵气两种频率交替时，储能阵纹能完全填补间隙。实际上，交替的瞬间有一个极短的‘空窗期’，大约不到一息，这个空窗期内，你的阵眼可是完全裸露的，对于高手来说，一息之瞬足矣改变胜局。”
陆寻一怔，随即在识海中重新推演了一遍。
确实，正反双槽的灵气切换时，储能阵纹的响应有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延迟。
在正常的法阵中，这个延迟确实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用在战斗阵法中，被对手抓住这个空窗期，阵眼就会被一击而破。
“还请师祖指点。”
月华仙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那块测灵石推到他面前。
“你在储能阵纹和切换器之间加一个预充节点，让储能阵纹在灵气切换前一刻就开始预充，等到切换的瞬间，它已经充满了，那空窗期自然也就没了。”
陆寻接过测灵石，低头沉思。
预充节点的难度不在于布阵手法，而在于对灵气流动的预判，要精确到在切换前的一刹那激活储能阵纹。
早一瞬浪费灵气，晚一瞬空窗期依然存在。
这需要的不是更复杂的阵纹，而是对阵眼运转节奏的更精准感知。
“弟子......明白了。”
“好了，回去吧。”月华仙子挥了挥手，不再看他，“明天的课业正常来，别因为赢了北寒峰就翘课。你那点水平，在本座眼里还差得远。”
陆寻躬身行礼，退出偏殿。
演武场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几个阵峰弟子还在角落里争论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在复盘今天布阵竞赛的细节。
陆寻从他们身边走过时，争论声停了一瞬，他没在意，径直往山门方向走去。
路过某处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一席天剑宗的黑色劲装，袖口收紧，腰束革带，抱臂而立，背上那柄黑剑在暮光中泛着冷冽的暗光。
秦无极。
以陆寻当前的神识竟未能提前感知。
只是看此人作态，定是来找自己的，陆寻索性主动上前拱手说道：
“秦师兄。”
“你的阵法不错。”秦无极开口，声音平淡，语气不喜不悲，“最后那一击，穿透力已经不输结丹初期的剑修。”
陆寻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秦无极直起身，他比陆寻高半个头，站得很近，近到陆寻能看清他下颌上一道极细的疤痕。
“我来是想告诉你，北荒剑冢深处，有一道上古剑痕。”秦无极说，“据剑宗祖师记载，那道剑痕是太虚神君当年斩出来的，其中封存着一抹剑道本源，数千年来无人能参透。”
陆寻心中一动，面色如常问道。“那与我何干？”
“因为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秦无极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是剑修特有的锐利，像两柄尚未出鞘的剑，
“天选大会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在对阵秦峰时，只用了三息就看穿了他阵法里的所有破绽。别和我说是经验，这似乎是某种特殊的感知能力......”
“所以——你能看见灵气的流动！”
陆寻沉默不语。
秦无极猜得不算全对，但方向没错。
破妄残页的能力一直是他最大的秘密，被一个外人如此精准地点出来，还是第一次。
“因为那道剑痕，我需要你的眼睛。”秦无极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你帮我解析剑痕，剑痕里的剑道本源归我。剑痕外围的上古阵纹、太虚神君留下的布阵手法——归你。”
“你又如何让我相信你说的话是真是假？”陆寻眉头微皱。
“因为我进去过。”秦无极的右手不自觉地抚过下颌那道剑痕。
“筑基中期那年，我独自闯入剑冢深处。剑痕外围有一层禁制，我破不开。不但没破开，还差点被禁制的反噬削掉半个下巴。”
陆寻的目光在他下颌的剑痕上停了一瞬。
秦无极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能差点削掉天剑宗真传弟子半个下巴的禁制，布阵者的水平至少在元婴以上。
如果真的是太虚神君亲手布下的，那这座禁制的价值甚至可能比对剑痕本身还高！
“为什么找我？”陆寻淡淡地问道，“太虚仙门阵峰的结丹长老不止一位，元婴期的阵道宗师也有月华师祖坐镇。你完全可以正式向太虚仙门提出合作请求，派出最顶尖的阵法师帮你，又何必找一个外门刚升上来的筑基期弟子？”
“剑痕里的东西，越少人知道越好。”秦无极的语气变得有些冷，“天剑宗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剑冢里的上古剑痕，盯着的人不止我一个。如果正式向太虚仙门提出合作，消息最多三天就会传遍五大宗门，到那时候......进剑冢的就不止你我了。”
“呵。”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叶轻尘认可的人，不会差。”
陆寻想起在木灵秘境里秦无极追赶叶轻尘的场景，看来叶轻尘和秦无极虽然表面上不对付，但私底下对彼此的实力都有相当程度的认可。
能让中州年轻一辈排名第二的剑修专程跑一趟太虚仙门，叶轻尘的背书分量不轻。
“我考虑考虑。”陆寻没有立刻答应。
“这是自然。”秦无极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窄长的玉剑符箓，剑符通体漆黑，和背后的黑剑是同一材质，递给陆寻。
“这是我的传讯剑符，不需要灵气注入，折断即可传讯。”
陆寻接过剑符，入手微凉，比想象中沉。
“三个月后，天剑宗也会举办一次剑道交流会，五大宗门筑基期以上的剑修都可以参加，到时候你也可以来。”秦无极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与你一起的那个师姐沈寒疏，不出意外这几天就会收到剑峰的真传弟子令，让她也一起来。她的剑心通明，在太虚仙门可学不到最顶尖的剑道。”
秦无极说完，大步离去。
从他走路的方式脊梁笔直，步伐均匀，每一步的跨距几乎完全相同，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被剑道规训了小半生的修士。
真能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