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了。
从月华仙子那一手精妙的困阵时，他就已经相信了。
陆寻此刻心情极为复杂，脑中乱糟糟的。
“你知道，本座是如何知晓你的传承不完整的？”月华的声音不带有一丝情感。
“因为，本座的传承，也不完整。”
“师祖......是要夺弟子的传承么。”陆寻声音很轻，却将此刻与月华之间的对话一下子推到了一个危险的高度。
月华真人闻言，语气稍高，多了几分兴致般开口问道：“是又如何？”
陆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败，他的拳头握紧了又无力地松开，似是看到了结果。
元婴期大修士要抢自己一个筑基期小辈，简直跟欺负小孩一般无二。
境界上的差距让陆续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但他仍有些不甘地问道：“为什么？您可是我师祖。”
“师祖又如何，修仙界欺师灭祖、众叛亲离之事还少么？难道你的师父就一定是个好师父？”月华语气中带着不屑。
“欺师灭祖？众叛亲离？”陆寻口中喃喃道，抿着嘴：“若是别人我信，但我的师父生前便教导我尊师重道，最后更是为了我而舍生取义。纵然你是我师父的师父，说出这种话来，我也不会再认你。”
“呵，你......想死么？”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的威压朝着陆寻施来，但这一次陆寻不再低头，他将身子站得挺直，倔强地看着月华。
“天阵神君的传承就在我的识海中，就算毁了它，也不会让辱我师父之人得到！”
心阵——无界！
天阵神君的传承中最为核心的招数，自那日得到传承时施展过，便再也没有用过。
如今，被逼到绝路的陆寻终于是再次施展出了这一招！
此刻，在月华仙子的威压下，陆寻的周身竟泛起了些许阵纹流转，硬生生地在这股元婴威压下撑起了一片狭小的空间。
“阵道！”月华仙子的神色第一次产生了些许动容：“你竟然在筑基期就入了阵道的门。”
只见其神色恢复如常，收起元婴威压，语气重新变得淡漠：“云鹤，你的这两个徒弟，都很好。”
威压收回，陆寻顿时觉得压制一松。
下一秒，只见青竹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之中。
“青竹师兄？”陆寻喘着粗气问道。
“陆师弟。”青竹的目光透着柔和，夹杂着些许心疼，终是上前关切道：“这是师祖对你的考较。”
“？什么意思？”陆寻一头雾水，但不管如何，青竹的话他还是十分相信的，只听月华仙子冷声说道：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元婴修士，还能觊觎你一个小辈的机缘不成。”
“且这传承早就烙印在你的识海，就算身死搜魂，也无法得到。”
“我……”陆寻欲言又止。
“呵呵。”月华仙子忽然笑了笑，“不寻你开心了。”
“你可听闻天阵神君的秘蔵？”
“秘蔵？”陆寻更是一头雾水。
“不错，当年本座得到传承之时，其内部更有洞天，只是那开启条件极为苛刻。”
陆寻好像有些明白了，随即想到了什么，指了指自己问道：“我？”
“恩。”月华点了点头，“准确说，是我们，那秘蔵需要你我二人合力才能开启。”
见陆寻还在犹豫，月华上前一步：“若非你是云鹤的徒弟，这天大的机缘还能平白落到你的头上不成？本座的阵道已然成型，天阵神君的秘藏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你就不一样了。”
“你的阵道之路刚刚入门，且已经出具模样，在走出自己的路之前，还是需要多借鉴前人之慧。”
“弟子，多谢师祖。”想明白此间因果，陆寻方才明白月华的良苦用心，不由真心谢道。
次日辰时，陆寻准时到了阵峰。
月华仙子已经在殿前等着了，见他来了也不多话，袖中阵图一展，一道淡金色的光路从她脚下延伸出去，直指太虚仙门以西的方向。
“上来吧，你的速度太慢，带你一程。”
陆寻连忙上前，脚下阵图化作一阵遁光。
不愧是元婴修士，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二人便来到了一座荒山。
山不高，形似卧牛，神识扫过，灵气极为稀薄，草木不生，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月华仙子却在山脚停下，将手中阵图往山壁上一按。
阵图上的纹路与山壁接触的瞬间，整面山壁忽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涟漪，一道被阵法遮蔽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门缓缓浮现。
石门不大，高约一丈，宽约五尺，表面没有任何雕刻装饰，只在门楣上刻着一道极简的阵纹。
那阵纹，陆寻极为熟悉，是为天阵神君之道中最为基础的一式，却是其阵道的根基。
月华仙子示意陆寻上前，后者没有多问，只见他伸手在门楣上轻轻一抚，下一秒阵纹果然亮起，石门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刚好容一人通过。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这些阵纹和陆寻在天阵神君传承中见过的阵纹风格完全一致，但更成熟、更精炼。
如果说清玄灵墟里的阵纹是天阵神君年轻时的手笔，那这里的阵纹就是他晚年大成之后的呈现。
每一道纹路都恰到好处，不多一丝，不少一毫，繁复而不杂乱，密集而不拥挤。
“这里就是本座曾经得到的传承。”月华仙子走在前面解释道。
走到底，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方圆三丈的圆形石室，四壁都是天然的石壁，没有人工雕刻的痕迹。
正中央是一张矮石台，放着一枚古朴的玉简，旁边还有一盏早已耗尽的青铜灯。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月华仙子走到石台前，站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将那枚玉简轻轻拿起，神识探入。
整个石室的阵纹在同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阵纹的光芒在石壁上缓缓流转，空中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虚影，那是一个盘膝而坐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
陆寻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正是天阵神君。
“后世之人，到了此地，说明已经得到本君的全部传承了，呵呵——这最后的一点心得，也一并传与尔罢。”
“这枚玉简里，封存着本君飞升前的最后一点心得。九宫锁天阵之上，以阵为钥，以意为锁，一念之间可封万物，亦可解万物。只可惜，这条路只开了个头，剩下的终其一生也没走完。
虽有遗憾，但后世之人的路，本来就不该跟本君走成一条。
继其道，续其路，吾道不孤矣。”
话落，虚影消散。
石室中的阵纹缓缓暗淡下去，完成了其最后的使命。
月华仙子站在原地，背对着陆寻，沉默了很长时间。当她转过身来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掌心托着那枚玉简递到陆寻面前。
“你也拓印一份。”
陆寻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将其内容留好。
“走吧，这里不用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