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城里,快过三百岁大寿的,只有一个人。
孙家老太爷,孙长泰。
“客官。”
棺材铺里,老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压着几分警告。
“这地方不适合开玩笑,你若是来消遣老汉的,请马上出去。”
陈长青没动。
他手腕一翻,一个鼓囊囊的钱袋便落在柜台上。
砰的一声闷响。
袋口散开,里面滚出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少说也有几十块。
老头倒吸一口凉气。
打一副棺材,几块下品灵石就顶天了。
这么多中品灵石,买下他这条街都够了。
“没开玩笑。”陈长青拉过旁边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尺寸记好了,长八尺,宽三尺,里头给我垫上最软的云丝绸。”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
“毕竟是三百岁的老骨头,经不起磕碰。”
老头看着柜台上的灵石,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在这条街打了一辈子棺材,从没见过这么多中品灵石。
这笔钱足够他买下半个风云城的店铺。
可这钱烫手。
孙家老太爷三百岁大寿,整个风云城谁不知道?
这时候给孙老太爷打棺材,要是传出去,孙家能把他这把老骨头拆了喂狗。
老头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陈长青。
陈长青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没有催促。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淡淡的刨花味在空气里飘着。
老头咬了咬牙。
他伸出干瘪的手,一把抓起那个钱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干了这辈子最后也是最大的一票,大不了连夜跑路。
老头把钱袋塞进怀里,声音发沉:“客官放心,三日后,上好红木,九道大漆,里面铺最软的云丝绸,保证让那位老太爷躺得舒舒服服。”
陈长青站起身。
“手脚麻利点,三天后我来取货。”
他牵起李园园的手,转身走出铺子。
老头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赶紧关上店门。
很快,铺子里就传出了锯木头的声响。
风云城的街道很宽,两边的商铺挂满了红绸。
孙家老太爷过寿,整个城池都得跟着沾喜气,巡逻的卫兵比平日多了一倍。
李园园牵着陈长青的手,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
陈长青停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扔过去一块碎银子,拔下两串糖葫芦。
他递给李园园一串,自己咬了一颗,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带路。”
李园园抬起头:“去哪?”
陈长青嚼着山楂,声音有些含糊,却又格外清晰。
“回你家。”
李园园的手猛地一抖,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她咬住嘴唇,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家……没了。”
陈长青抬手,摸了摸她的丸子头。
“没关系,去看看。”
李园园没有再拒绝。她牵着陈长青的手,穿过繁华的西街,一路往城东走。
城东原本是风云城最富庶的地方,李家曾是这里的霸主。
半个时辰后,两人停在一片巨大的废墟前。
昔日辉煌早已不复存在,高大的朱漆大门倒在地上,门匾断成两截,上面布满刀痕。
院墙塌了大半,里面的亭台楼阁全烧成了黑炭。
半年前那场大火,把李家烧得干干净净。杂草从焦黑的泥土里钻出来,长得半人高,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李园园站在废墟前,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陈长青松开她的手。
“进去看看吧。”
李园园迈开腿,跌跌撞撞地跑进废墟。她在一堆烧焦的木头里翻找,小手被木刺扎破,鲜血流出来,却完全感觉不到疼。
她跑到后院的一口枯井旁,那是她以前最喜欢捉迷藏的地方,井栏已被砸碎。
她跪在地上,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陈长青跟在后面,在一块相对干净的青石板上坐下,天雷剑放在手边。
他没有去安慰李园园。
这种时候,哭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陈长青闭上眼睛,体内不死药的药纹开始运转,绿色的光芒在皮肤下隐隐流转,吸收着周围稀薄的灵气,修补着受损的经脉。
三天时间,足够他恢复到巅峰状态的五成。
杀一个紫府修士,五成实力绰绰有余。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暗了下来。李园园哭累了,从枯井旁走回来,怀里抱着一个烧得发黑的拨浪鼓。那是她大哥以前给她买的。
她走到陈长青身边,靠着青石板坐下。
陈长青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个拨浪鼓。
“找完了?”
李园园点点头:“找完了。”
陈长青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
“三天后,孙家的人会下去陪你爹娘。”
李园园仰起头,眼睛红肿,目光却透着一股认真:“全部吗?”
陈长青点头:“全部。”
李园园抱紧拨浪鼓,声音很轻:“谢谢长青哥哥。”
陈长青没有说话,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宽大的披风,裹在李园园身上。
两人就在这片废墟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陈长青除了吃饭,一直在打坐调息。
李园园很懂事,不吵不闹,每天就在废墟里转悠,把找到的还能用的东西收集起来,堆在枯井旁。
第三天清晨,陈长青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道摄人的精芒。
体内的剧痛已经彻底消失,对付这风云城里的土鳖,太足够了。
他站起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李园园正抱着拨浪鼓睡觉,听到动静,揉了揉眼睛爬起来。
“长青哥哥。”
陈长青把天雷剑背在身后。
“走,去拿东西。”
李园园赶紧跟上,两人走出李家废墟,朝西街走去。
西街的香烛铺巷子,今天出奇的安静。平日里那些开门做生意的纸扎店,今天全都大门紧闭。
老王寿材铺的门半开着,陈长青推门走进去。
铺子里的刨花味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生漆味。
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眼眶深陷,布满血丝,显然三天三夜没合过眼。
看到陈长青进来,他猛地站起,走到后堂,用力拉开一块巨大的黑布。
一口暗红色的棺材出现在眼前。
长八尺,宽三尺,通体由上好的红木打造,表面刷了足足九道大漆,红得发亮,连一丝木纹都看不见,棺材盖上雕着繁复的花纹,四个角镶着铜环,气派而沉稳。
老头喘着粗气,声音有些沙哑:“客官,货赶出来了,您验验。”
陈长青走上前,伸手在棺材盖上拍了拍,声音沉闷厚实。
他推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还行。
他满意地点点头:“手艺不错。”
老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客官满意就行,不过这棺材少说也有千斤重,客官需不需要老汉雇几个人帮您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