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景兴二年三月十四

    叛党诛灭后,圣上回京,乔子舒与王远留在皇陵善后。

    在皇陵,乔子舒套出张远的真实身份后,连夜赶去竹心京郊的庄子。

    乔子舒知道因他和裴珩朝廷命官的身份,竹心不想他们牵扯太多,将自己的事托付给了小满和三娘。

    现在,竹心说不定已经走水路逃出生天了。

    乔子舒无声地笑了笑,不管怎样王远的身份他是猜对了。

    还是赶紧托小满告诉她吧。

    进了庄子,乔子舒看见坐在门槛上的小满,他刚要说话,却发现小满的脸白得吓人。

    “大人,师父她……她……”

    乔子舒的心头一跳,“你师父,她怎么了?”

    常三娘把乔子舒拉进屋里,小声说,“假死药的解药已经给她服下了,按理人一刻钟就会醒。可好几个时辰过去了,人不但没醒。现在还……”

    常三娘说到这突然不说话了。乔子舒进里屋,看着床上躺的人愣了好半晌。

    乔子舒突然拉起竹心的胳膊,挽起她的袖子。

    人如果死了六个时辰,那么会出现尸僵和暗紫色的尸斑。

    乔子舒用手指按压竹心胳膊上的尸斑,尸斑褪色,移开手指后尸斑又重新出现。

    假死药能让人闭气、没有脉象,看上去像死了。可现在这些迹象,这人是真的死了。

    这……怎么可能呢?

    乔子舒颤声问小满,“你背着你师父从皇陵出来后,她可离开过你的视线?”

    小满摇头,“没有,我一直陪在师父身边。真的,不信你问三娘。你问三娘……”

    说到最后小满哭得说不出话来。

    乔子舒没再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在床边站着。

    如果不是竹心假死后有人害她,那是什么时候下的手呢?

    天不知何时亮了。

    常三娘哑着嗓子问,“大人之后我们如何行事?”

    “去买些冰来。”

    “是。”

    乔子舒看向还坐在门槛上的小满。

    “小满,一会我要带你师父回京。你能撑住吗?撑不住就留在庄子上。”

    小满胡乱地擦一把脸,“能,我能撑得住。”

    将近晌午,他们才把棺椁运回京王远送竹心的宅子上。

    一切布置妥当日头已经偏西,裴珩以为乔子舒他们在为竹心拖延时间,并未多说什么。

    第二日,裴珩小声问乔子舒,“到底出了什么事?”

    乔子舒看向裴珩没说话。

    裴珩又道:“我看见小满和三娘给棺椁换冰。”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只要捧着个骨灰坛子回来就行。给棺椁换冰说明里面有怕腐烂的东西。

    那棺椁里面放着的究竟是什么?

    乔子舒答非所问,“鹤鸣明、后天就能到吧?”

    裴珩应了一声,不再言语,一股寒气从脚底爬上心头。

    此后两日,裴珩照常招呼来吊唁的宾客,只是晚上留在宅子里住下。

    之后宋鹤鸣回京,还没来得及哭丧,就被乔子舒叫到书屋里。

    宋鹤鸣见乔子舒面色不好,以为子舒在担心他。毕竟子舒是那种遇见大事越是冷静的人。

    于是,宋鹤鸣拍了拍乔子舒的肩膀,安慰道:

    “我知道她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是有什么要交代我去办的吗?”

    乔子舒抿着唇,“等等阿珩,我们一起说。”

    不多时,裴珩和徐芷萱还有小满进来。

    “宾客已经打发走。吴千户去魏家调查魏永贤的关系网和万宁的皇家别院。三娘在院子里看着。子舒,你现在可以说了。”

    裴珩看上去很镇定,实际上他一边说话一边找椅子坐下。

    “大家都坐吧。”

    别一会都站不稳了。

    “竹心服了假死药没醒过来,三娘给她检查过,全身没有外伤。一会,我要看看她到底中没中毒。”

    话说得一点都不管别人死活,果然很乔子舒。

    “你说竹心跟紫川公主一样,假死变成了真死?”

    所以她的运气真的用光了吗?

    宋鹤鸣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因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裴珩赶紧过去扶他。

    最镇静的反而是徐芷萱,她问:

    “我不信竹心就这么死了。子舒哥,你说要看看她是不是中毒。中毒如何,没中毒又如何?这里面有什么说法?”

    “现在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人死了。那她被何人所杀?”

    乔子舒说罢在纸上写下“没移云端”四个字。

    “假死药是她的。按理她嫌疑最大。可她如果真想杀竹心,在西夏皇宫为何又出手相助?”

    众人都围到桌子前,看乔子舒写下第二个名字。

    “再就是米擒阳,魏永贤利用他的仇恨在西夏搅风搅雨。他和没移云端的关系匪浅,从中调包假死药并非难事。”

    宋鹤鸣稳住心神,“绝不可能是米擒阳,他在关键时刻都退兵,怎么可能杀竹心?”

    西夏如今登基的小皇帝是米擒阳和没移云端的孩子。

    宋鹤鸣用这个秘密,让米擒阳退兵。他怎么敢杀竹心,他就不怕宋鹤鸣把这事抖出来让他们万劫不复吗?

    乔子舒继续写下“王远”,皱着眉说:

    “这是最后接触竹心的人,他也有机会动手。且他之前和魏永贤有牵扯。

    但竹心假传圣旨烧天玑阁、甚至诈死都是为了他,他杀竹心没理由。”

    小满问,“大人,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他在天玑阁里秘密?”

    乔子舒道,“那秘密我已知晓,那日在皇陵他亲口承认他是赵家后人。”

    宋鹤鸣和裴珩对视一眼,二人的目光中皆是震惊。

    王远承认自己的身份,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王远虽然不信竹心死了,可竹心为他离开亲友远走他乡,他怎能不动容?

    最后乔子舒在纸上画了个圈。

    宋鹤鸣迟疑地问,“这是……”

    裴珩道,“圣上。”

    宋鹤鸣大惊,“这怎么可能?”

    裴珩的脸上冒着寒气。

    “你不觉得圣上和竹心相处模式很奇怪吗?就是既过分讨厌,又过分信任。”

    按理说他们交集并不多。竹心敢问陛下如何造反。还有御书房两人吵架,只言片语传出来都是能吓死的程度。

    竹心当初执意要嫁王远,如今她打算假死脱身。不是她一定要救王远,是她知道待在汴京不会有好下场。

    想到这,裴珩抬头看向宋鹤鸣。

    “也许竹心手里有他的秘密。”

    乔子舒同样看向宋鹤鸣,“与其说是秘密,不如说是把柄。”

    现代,关总监办公室

    竹心听到这儿人已经麻了。

    “所以你和裴珩这种一等一的聪明人一起推理,得出的结论是我被皇上害死了。”

    见乔子舒表情尴尬,竹心又道:“听起来确实挺有道理的。”

    哎,书淮啊,做皇帝的要有大心胸,有些锅该背就得背。

    但是……

    “大胆假设是对的,但是你们小心求证了吗?”

    乔子舒说话的声音更小了。

    “小心求证了。”

    竹心不免有些好奇,“怎么求证的?”

    “就是给你验……验尸了。”

    竹心,“……”

    好的,确实很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