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心再次醒来,她看见关婆子想起自己去世的奶奶,鼻子一酸有点想哭了。

    关婆子见竹心醒了,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死丫头,竟然冒充小姐,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竹心笑了笑,“奶奶为我拼命,我也要为奶奶拼命。”

    关婆子念了句“苍天有眼”,把竹心晕过去后发生的事讲给她听。

    竹心这才知道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

    竹心晕过去后,徐芷萱还算靠谱,摆出大小姐的架子让徐管事处置冯氏。

    徐管事进庄子调查了庄子上几户人家,冯氏和刘庄头的事便纸包不住火了。

    徐管事暗暗心惊,冯氏作为大小姐的奶娘陪着大小姐进庄子。没想到她转头把大小姐丢给旁人,还联合刘庄头封锁庄子的消息。

    徐管事因进了庄子,担心自己也染上天花,便托庄外留守的下人将庄子上的情况汇报给国公夫人。

    之后冯氏母女被发卖,国公夫人又派了其他嬷嬷过来照顾徐芷萱。

    徐芷萱牢记竹心的话,除了关婆子谁也不要。如今魏六儿当了庄头,关婆子涨了月例银子。庄子上有徐管事坐镇太平无事。

    可竹心却开心不起来。冯氏是咎由自取,可她有的选吗?

    这个时代天花的死亡率极高。她可以不来庄子上照顾徐芷萱吗?

    显然是不可以的。

    哎。

    竹心长叹一声。

    还是想办法早日离开这个既不民主也不自由的鬼地方吧。

    这时徐芷萱跑过来,将手里的鸡蛋举到竹心面前。

    “吃吧,别愁了。”

    竹心心头一暖,这个小团子还挺惦记她的。

    等竹心吃完了鸡蛋,徐芷萱问,“竹心,哪吒削骨还父、割肉还母之后到底死没死啊?”

    竹心在心里默默撤回一个“心头一暖”。

    三日后,院子里

    “关总监,您的咖啡,加奶不加糖。”

    竹心接过徐芷萱手里的竹杯子,露出职业假笑。

    “小徐,你今天涂的口红很衬你的肤色。”

    竹杯子里面是泥土加水。这就是徐芷萱精心调制的咖啡。

    徐芷萱以为竹心在跟她玩过家家。虽然不懂竹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觉到竹心是在夸她。

    徐芷萱眉眼弯弯跟刚进职场的大学生一样,眼神里带着清澈的愚蠢。

    竹心却在情景演练她穿越那天发生的事,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线索。

    反正,两人玩得都很开心。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竹心回头一看,见一个抱着老虎枕头的小男孩向她们跑过来。

    这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身上穿着料子一看就是富家少爷。

    此刻他微微泛红的脸上还长了几颗痘子。

    这是又一个得天花的有钱小孩被送来了吗?竹心暗自想。

    “二表哥。”徐芷萱向宋鹤鸣招了招手。

    宋鹤鸣指着竹心问徐芷萱,“她是谁?”

    “这是关总监。”徐芷萱又对竹心说,“总监,这是我表哥小宋,您看您还招伙计吗?”

    这个过家家是徐芷萱从来没玩过的。她们应该是在开酒楼。总监就是掌柜的意思。这么好玩的过家家一定得带着表哥。

    竹心还没开口,宋鹤鸣压根没理她俩,转身往屋里去了。

    宋家的下人把宋鹤鸣的行李搬上来。关婆子把徐芷萱旁边的屋里收拾出来给宋鹤鸣住。

    徐芷萱噘着嘴,“竹心,别理他,我们接着玩。”

    中午,关婆子让竹心给宋鹤鸣送午饭。竹心提着食盒进了宋鹤鸣的屋子。

    此刻,宋鹤鸣正低头写字呢。

    通过徐芷萱的描述,竹心以为这位表少爷是个调皮搞蛋的学渣。没想到表少爷这么自律好学,病成这样还在练字。

    竹心想起小时候自己带病写作业,她决定原谅这家伙之前的无理。

    竹心凑到近前才发现宋鹤鸣写的是……

    嗯……

    竹心虽然不太认识繁体字,但小孩子写的内容很简单,半蒙半猜不难理解。

    他说,大哥等我不在了,帮我照顾疾风。弹珠也给你留着……

    这位表少爷正在写遗书。他是觉得得了天花的人都会死吗?

    宋鹤鸣抬头看见竹心,他拿抽子擦了擦眼泪,恼羞成怒地说:“谁让你进来的?”

    竹心憋嘴,一脸委屈,道,“表少爷,竹心也得了天花。”

    宋鹤鸣想起死了的三皇子,又见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这副可怜模样。

    他温声说道:“你不用怕,我们都会死的。”

    竹心:“……”这家伙真会安慰人。既然这样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表少爷,您有银钱可以赏竹心一些吗?反正人不在了,留着银钱也无用。”

    宋鹤鸣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管别人要赏赐的丫头呢。

    “银钱对你不也无用了吗?你要它作甚?”

    竹心想都没想,张嘴就来:“我想用银钱给自己买些纸钱,争取在地底下做个有钱人。”

    宋鹤鸣觉得竹心说得有道理。他把爱驹和玩具都安排好了,也该安排他自己了。

    宋鹤鸣抱着一个匣子过来,里面全是金银锞子。宋鹤鸣抓了几个银锞子。

    “给我和表妹也买些纸钱,多多的纸钱。”

    他在地底下也要做有钱人。

    竹心看着这一匣子金银咽了咽口水。要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应该先赚点外快。

    于是她说,“除了买纸钱,是不是还得买宅子啊?”

    宋鹤鸣震惊,“还要买宅子?”

    竹心弱弱地说,“不买宅子,我们住哪啊?”

    有道理啊。

    宋鹤鸣悟了,死亡的恐惧瞬间被驱散,人在哪里都得生活啊。

    “除了宅子,还需要准备什么?”

    “床、柜子、桌椅板凳、锅碗瓢盆……”

    竹心越说声音越小,主要是太离谱了。

    最后,竹心抱着宋鹤鸣的钱匣子离开,临走时竹心回头看了一眼宋鹤鸣。

    此刻的宋鹤鸣比刚才精神了不少,一双眼睛晶亮亮的,仿佛在期待他的地府大豪宅。

    竹心回到徐芷萱的屋子,徐芷萱问:“竹心,我们继续开酒楼呀。”

    竹心微微一笑,“小姐,我们不开酒楼了。”

    “那开什么?”

    “我们开纸扎铺子,我教你一份手艺。”

    徐芷萱拍了拍手。“好啊,我们就开纸扎铺子。”还能学手艺,听起来就好厉害。

    竹心笑了,她也没想到她的第一桶金赚得这么阴间。

    也不知中午的鸡蛋壳扔没扔,没扔得话可以用来做马眼睛。

    当然,竹心没想到等她天花好了后,因为这一屋子的纸活儿,她被关婆子揍一顿。

    竹心表示不服,“奶奶,铺子是小姐要开的,东西是表少爷要的。为啥就揍我啊?”

    关婆子叹气,孙女带大小姐扎纸活儿,然后卖给表少爷。这要是让国公夫人知道那还得了?

    算了,她还是跟魏六儿想法子糊弄徐管事,封锁庄子上的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