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傅家小重孙:纨绔爹地人设崩了 > 第325章 拧巴的小孩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梧桐叶气息,浮在空气里。

    安静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肩头,连阳光里浮动的细尘都慢得像凝固了。

    傅泽萱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头绞来绞去。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哥哥的侧脸,连呼吸都很轻,生怕重一点,就惹得哥哥不高兴。

    傅泽宁没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被单上,落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浮动的细尘上,落在床头柜上那只保温杯上,唯独就是不落在她身上。

    他能清晰地听见妹妹小心翼翼的呼吸声,余光也能瞥到妹妹的注视。

    往常这个小姑娘,永远像个小太阳似的围着他转,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小孔雀,走到哪儿都带着笑。

    可现在她缩在小小的凳子上,把自己团成了一小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傅泽宁的心口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有点软,有点涩。

    可那点软意刚冒头,就被翻涌上来的委屈死死压了回去。

    凭什么呢?

    凭他是哥哥,就要把所有难过都自己咽下去吗?

    凭妹妹递一把糖,问一句“你还喜欢我吗”,他就要笑着接过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做那个完美的好哥哥吗?

    他的手慢慢收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余光扫过床头柜边堆着的几颗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糖纸在阳光下晃了晃。

    是芒果味的。

    妹妹最爱的口味,他记得很清楚。

    好像全家所有人都知道傅泽萱爱吃什么。

    可他喜欢什么,在意什么,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到后来妹妹爱吃的,他也跟着爱吃,好像这样,就能骗自己,爸爸妈妈也记得他的喜好了。

    “宁宁,是累了吗?”

    傅守信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傅泽宁的肩膀。

    他站在这儿看了好一会儿,看着孙女红着眼圈坐立难安,看着孙子垂着眼帘浑身是刺,终究是没忍住开了口。

    傅泽宁轻轻摇了摇头。

    道理他都懂的。

    妹妹没做错什么,她只是出生了,只是恰好长成了爸爸妈妈期待里乖巧又耀眼的女儿模样。

    爸爸妈妈也不是不爱他,只是……只是习惯了他懂事,习惯了他从不哭闹提要求,习惯了凡事都把他放在后面一点。

    可他现在不想懂道理了。

    懂道理太累了。

    懂道理的人永远要先退一步,永远要先考虑别人开不开心,永远要把自己掰成两半,把光鲜完整的那面递出去,把碎掉的、发疼的那面藏起来,偷偷自己舔伤口。

    傅泽宁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他想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想说“我不怪你”,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无声的抗拒。

    他当了十年懂事的孩子。

    这一次,他不想当了。

    病房里又静了几秒,傅泽萱绞着手指的动作越来越急,指腹都被掐出了红印。

    哥哥这个样子,真的好陌生啊。

    她张了好几次嘴,那句“哥哥你别生气了”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是没敢说出口。

    她怕一说出口,哥哥会更烦她。

    于是她只是更用力地缩了缩肩膀,把自己埋得更低了点。

    门口站着的方若云喉头一阵发紧,她想上前,想替女儿说句话,可看到儿子那道始终垂着的视线,迈出去的脚终究又落了回来。

    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把儿子那点好不容易露出来的情绪又逼回去了。

    傅承文站在她身后,吊着石膏的左手微微发颤。

    他的目光从进门起就没离开过儿子的脸,满心都是后怕和疼惜,一时间竟没顾得上旁边惴惴不安的女儿。

    傅泽宁像是终于忍受不了这份安静,也忍受不了落在身上的一道道目光。

    他开口了:

    “你回去吧。”

    傅泽萱猛地抬起头。

    小姑娘红着眼圈,眼泪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哥哥……”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软乎乎的,跟小时候摔疼了膝盖,一瘸一拐凑到他跟前撒娇的模样一模一样。

    放在以前,傅泽宁早就伸手揉乱她的头发,蹲下来对着她的膝盖吹半天,哄着她说不哭了。

    可现在,他只是抿紧了唇,抬手往上拉了拉被子,几乎要把半张脸都埋进去。

    “我要休息了。”

    他连一句敷衍的安抚都不想说,也逼自己不要再心软。

    他能感觉到,妹妹小小的手从床边伸过来,带着点犹豫和试探,离他的手背只有几寸远。

    傅泽宁往回缩了下手。

    “糖给你。”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细细碎碎的,“芒果味的,是新的,你记得吃。”

    傅泽宁没应声。

    他不爱吃芒果,他讨厌所有芒果味的东西,可他却吃了那么多年。

    他听见妹妹从凳子上下来,听见她一步一步往门口走,步子放得很慢很慢。

    他知道她在等,等他叫住她。

    傅泽宁咬了咬后槽牙,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叫。

    叫住了,就又回去了。

    叫住了,就对不起这些年他偷偷躲在被子里掉的那些眼泪,对不起那个好不容易拿到一次进步奖状,坐在餐桌边等了一整晚,都没等到一句夸奖的自己。

    门口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妈妈揽住妹妹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妹妹埋进妈妈怀里闷闷的哭声,还有妈妈压抑着、不敢大声的哽咽呼吸。

    还有爸爸。

    他听见爸爸胳膊上石膏带子轻轻晃动的声响,听见他重重的一声叹息。

    傅泽宁心里那股拧巴的劲儿更重了。

    像有两个小人在他心里打架。

    一个梗着脖子,气鼓鼓地想,反正你们也不疼我,走了正好,我也不要你们了。

    另一个却缩在角落里,慌慌张张地想,他们会不会真的就这么走了,会不会真的就不管他了。

    他的背绷得很紧,耳朵却竖着,等着什么。

    他自己也不清楚在等什么。

    可能是爸爸多说一句话,也可能是妈妈走过来拍他一下。

    可他们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