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兴把黄绸旗杆插到马鞍上,但是没有展开。
衙役已经走到马车前面三步的地方了,手已经伸出去了。
但是眼睛并没有看向马兴,而是回头看了看陈伯安。
陈伯安点了一下头。
“搜。”
衙役的手刚刚触到马背上的包袱带子的时候,寇封的刀鞘就横了过来,啪的一声打在了衙役的手腕上。
衙役收起手,疼得直甩。
陈伯安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把马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寇封。
“本官倒是要问一问,你的护卫是朝廷的编制,还是马大人的私人军队?”
寇封没有说话,草根被咬得咯吱作响,刀鞘横在面前。
马兴在马上就开口了,语气很平淡,“陈大人,你手中的察院文书给我过一下。”
“看什么呢?”陈伯安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公文,在马上展开,但是没有递给对方,只是举着。
“都察院发文,吏部批复,太原布政使衙门盖章办理,三道手续一个都不能少。”
“马大人如果认为本官没有资格的话,可以写奏章到京师来控告我。”
他把公文收了回来,说话的语速并不快也不慢。
“但是在折子批下来之前,太原所有的军政物资,本官有权利过目。”
后面的八个士绅中有人接上了,一个穿绸缎的老头,姓周。
“马大人,陈御史也是为了大人着想,路上带的东西早点说清楚,免得到城里面再被人议论。”
另一个姓李的人接着说,“听说大人从京城的监狱里出来,总归要给人家一个清白的样子。”
寇封的牙咬得更加厉害了。
马兴看了那些士绅一眼之后,并没有理会他们,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了陈伯安身上。
“陈大人是察院的人,查百官没有问题。”
陈伯安点点头说,“那么就请马大人配合了。”
但是马兴把话说下去了,“你查的是官员,我问一句,你知道我是几品?”
陈伯安一愣,他知道马兴是国公,超品。
但是这并不影响都察院的监察权,都察院本来就不是按品级来划分的。
“国公也是臣子,在察院稽查的范围之内。”
马兴没有反驳这句话,然后又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么我就再问一遍,你手里的文书上所写的监察对象是谁?”
陈伯安又把那份公文拿出来看了一遍,上面写的是“太原府工程局有关事项”。
“工程局相关的事情。”马兴又说了一遍,并且点了一下头。
“好的,那么你去查一下工程局的事情吧,我们马上要出发了,你带的东西和它有什么关系?”
陈伯安被噎了一下,但是马上又接了上去。
“大人的行囊是从京城带来的,在路上经过了工程局的区域。”
“其中有无违禁物品、有无私藏账本,本官可以过问。”
这个逻辑不通,但是陈伯安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大,后面跟着的士绅们也跟着点起了头。
马兴不再和他讨论这个问题了,因为这个人说的话他并不在意。
“搜吧。”
寇封马上回头问道,“恩公?”
马兴看着他,说道,“让开。”
寇封吃了一口草根,向后退了半步,刀鞘收了起来,但是人并没有走远,在马兴的马旁站住了。
陈伯安没想到马兴会这么爽快,犹豫了一下之后就挥了挥手。
两个衙役又走过来,一人解开马背上的包裹,另一人把马鞍旁的包裹取下来。
包袱打开之后里面装的是换洗的衣服、一支笔、一些修路工段的记录。
打开行囊之后,里面装有干粮、一瓶酒和一个铜制的望远镜。
没有违反规定的情况。
陈伯安的手指在这些东西上扫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所以眉头皱了起来。
他要的是工程局的总账本、供销社的出入库清单、工分票的雕版或者底稿。
“马大人,工程局的账本在哪里?”
“在工地上。”
“供销社的清单在哪里?”
“在供销社。”
“工分票的模板是什么样子的?”
“在张平阳手中。”
陈伯安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发现马兴身上没有一点把柄可以拿来利用,干干净净地回来了。
但是他不能停止,因为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被他触及到。
用黄绸子把一根旗杆包起来,放在马兴膝盖上,有三尺长,外面裹得很紧,里面是什么东西看不出来。
“这个呢?”
陈伯安伸出手指向了那根旗杆。
马兴低头看了一下,但是没有做任何事情。
“陈大人真的要翻了吗?”
“本官奉命巡察,并无不能翻阅之物。”
马兴的手放在黄绸上,但是并没有用力。
“这个东西不属于察院管理。”
陈伯安把下巴抬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
“马大人,在天子脚下犯了错误被赶了回来,还以为自己就是当年那个土皇帝?”
后面的八个士绅当中,有三个是笑出声来的。
寇封的手指关节已经变白了,但是并没有动。
陈伯安从马上下来,走到马兴马面前,仰起头来看着他。
“马大人,把我说清楚了,在太原做的那些事情。”
“工分票、供销社、军粮调拨等等,桩桩件件,本官都有证据。”
他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这一次不是公文,而是一张手写的清单,上面写有十项内容。
“工程局十大违制罪状,本官已经写好了。”
马兴坐在马上,并没有看这张纸。
陈伯安开始读起来了。
“第一,私自设立供销社,避开官府的税收制度。”
“第二条,工分票没有经过户部的批准,就私自铸造了代币。”
“第三条,私自调用大同军粮二万石,没有兵部调动命令。”
“第四条,扣押太原府石灰三千担,不交付官仓。”
“第五条……”
每次念到一条的时候,后面的士绅就会点一下头。
当念到第七条的时候,周姓老人就插嘴了。
“马大人,这件事情只要把工程局的账本、供销社的经营权交出来,陈大人就可以替你去向察院求情。”
李姓的人接着说,“我们也不是故意刁难大人,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马兴听完之后就低下头去看陈伯安手中的那份清单。
“念完了?”
“另外三条。”陈伯安又念了两条,这两条都是从大明律中掰扯出来的条款,套在工程局头上,勉强可以讲得通。
当念到第十条的时候,他就把清单收了起来,语气也变得不一样了。
“第十条,马兴在太原聚集流民十一万人,没有向朝廷报告,也没有和地方交接,单独掌握调度指挥的权利,俨然割据之势。”
这一条是杀招。
因为前面九条都是关于经济方面的,所以只用罚银子、降职就可以。
第十条属于政治方面的内容,把聚众割据四个字套上去就是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