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英从里面跑出来,问,“锁拿了吗?是什么罪名?”
“破坏龙脉,动摇国家根本。”
马英的脸色顿时就变得很不好看,“龙脉?哪里有龙脉?”
马兴把包袱捆好之后放在桌子上,然后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断魂崖。”
寇封急得说道,“恩公,这是诬陷!那里连草都没有,哪里会有龙脉呢?”
马兴喝了一口茶,“王侍郎找风水先生写了份证明,说炸山之后太原的井水就干了,天上还下血雨。”
“放屁!”马英一拳打在门框上,“我在太原住了三个月,哪里有血雨?”
“有没有不重要的。”马兴把茶碗放下来,“重要的就是陛下是否相信了。”
帐篷里安静了。
寇封咽了口唾沫,“恩公,陛下相信了吗?”
马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站起来把行李重新打开,在最下面一层找到了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
打开之后里面有一张图纸,上面画的是断魂崖的地底剖面图。
并不是岩层走向图,而是一张其他的图。
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六个地方,在每个地方旁边都写上了相同的一句话:空洞。
寇封凑过来一看,“这是什么东西?”
“炸山之前,你给我标炮眼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岩层中间有几处回声不正常?”
寇封想了想之后说,“有,第三个和第五个炮眼打进去的时候,锤子的声音是空的。”
“那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溶洞。”马兴把图纸铺在桌子上,手指点到了红色标记的地方。
“是人挖的。”
寇封的草根已经没有了。
马英凑过来问道,“人挖的吗?挖来干什么?”
马兴没有马上作答,又从油纸包里拿出了第二件东西。
一块铁片,巴掌大小,上面有锈迹,但是还能看到上面的花纹是蒙古文。
“这是炸山之后从碎石堆中捡出来的。”
寇封一把抢过来一看,看完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恩公,这是北元军械上的标记!”
“断魂崖下面有一个地下兵器库。”马兴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呢。
“不是朱棡的,是晋商的。”
“他们从断魂崖下面的暗道里,把兵器走私到了漠北,卖给了北元残部,得到的回报是马匹和皮毛。”
“六年了,来来往往不下上百次。”
马英的呼吸暂停了一下,“所以白鹿原上的那些乡绅拦路,并不是因为什么祖坟风水……”
“因为断魂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马兴把铁片收进油纸包里面。
“如果有人在那里挖坑的话,地下的东西就会被暴露出来。”
“所以他们用风水、用祖坟、用三百个老人,把所有人挡在了外面。”
寇封坐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出来话。
马英转了两圈之后突然就停了下来,“那王侍郎呢?他也是知道的?”
“他不但知道。”马兴把油纸包好之后,又把它塞进了行囊最下面的地方。
“他就是京城那边的接头人,晋商走私兵器的利润,有三成是通过他洗入六部官员口袋里的。”
“所以他拼了命也要阻止你修建道路。”寇封把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并不是因为运力被垄断了,也不是因为粮食生意被垄断了。”
“而是因为如果把路修到断魂崖,地下的东西就藏不住了。”
马兴点头道,“乔政业封矿、封粮、封钱,其实是为了保住运力垄断的利益。”
“但是他们为了断魂崖下面的兵器库,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通敌叛国,诛九族之罪。”
帐篷外面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寇封站起来向外面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到了,蒋苍的缇骑已经进城了。”
马英按住自己的腰间佩剑问道,“哥哥,怎么办?”
马兴把行李整理好之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开门迎接钦差。”
“你怎么了?”马英站在门口说,“拿着诏书进去就是死囚。”
“不进死牢,怎么去朝堂?”
马英愣住了。
马兴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推了出去,自己走到院子中间站住了。
“不上朝堂的话,怎么在满朝文武面前把断魂崖下面的东西翻给皇帝看?”
寇封忽然想明白了,“恩公,你是故意让别人把你抓回去的?”
马兴没有作答,因为驿站的大门已经被外面的人给踹开了。
蒋苍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两百名缇骑,刀出鞘,弩上弦。
王侍郎从蒋苍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份联名文书,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马兴!圣旨到了,跪下接受圣旨!”
马兴笑了,二百把刀对准着他,他在院子里站着,还笑。
寇封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马英比他更快,斩马刀出鞘三寸,寒光直指门口的缇骑。
“哥哥,我已经开辟出一条道路了。”
马兴抬起手按住了马英的刀背,虽然力度不大,但是马英的刀已经无法再动了。
“收刀。”
马英不说话,“我说,收刀。”
马英咬紧牙把刀放回去了,手都在发抖了,寇封也把手从刀柄上拿开,但是草根却被咬得咯吱作响。
王侍郎从蒋苍身后走出来,联名文书举得很高,脚下的驿馆门槛也被踏过了。
走在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踏在了马兴的面前。
“马兴,炸断了辅龙山脉,太原城下起了血雨,三口古井干涸。”
把文件送到马兴面前,用手指头在上面画出很多红印子。
“六部联名,都察院附议,十二位大人官印都在上面。”
马兴没有去看那份文件,他只看了蒋苍。
蒋苍站在门口没有进屋,手里拿着绣春刀,但是并没有拔出来,看着马兴的时候,也没有带着杀人的意思。
马兴心里已经很清楚了。
“王大人,枷锁带好了没有?”
王侍郎一愣,没想到马兴问的是这句话。
“当然带上了。”他向后面一招手,枷就上去了。
两个缇骑把铁枷抬进来的时候,寇封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好像要蹦出来了。
马兴回头看了他一眼。
“寇封,下去。”
寇封的草根被咀嚼的粉碎,碎屑从嘴角掉落下来,他向后退了两步。
但是牙关却紧紧的咬着,发出咯吱的声音。
马兴转过身来,把双手伸出来,五指张开,手心向上。
两个缇骑抬着铁枷过来,正要合上的时候,马兴突然收起了手。
王侍郎的心里顿时就紧张起来。
“枷上生了锈,”马兴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平常,“王大人,让人去擦一下。”
王侍郎的脸涨的通红,说道,“你是死囚,还挑枷锁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