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资要想大规模收购合并国内工厂,至少还得等上十年。
等到开放发展的思想深入人心,人人都开始追逐经济利益的时候。
老先生之所以爽快给周秉昆承诺,自然是因为周秉昆先给出了他的保证。
周秉昆承诺,但凡他投资的工厂,一定按内地标准保障工人权益,绝不会像资本主义那样压榨劳力。
所有工人的工资和待遇随国家政策调整,并且保证在他工厂里,工人收入始终是国家平均工资的两到三倍以上。
他还保证,每一起收购都会经过国家批准。
只要鲲鹏集团还在,收购的工厂就不会随便关门,也不会随意搬迁。
工人方面,周秉昆承诺不轻易辞退任何人,除非是那些偷奸耍滑、不服管理、给工厂惹麻烦的。
更关键的是,周秉昆郑重表示:从内地赚的每一分钱,未经国家允许,绝不会流到境外。
同时,每年通过鲲鹏集团在内地企业所赚取的外汇,都可以按国家规定的汇率兑换,且不需要任何额外补贴。
正是这些承诺,让老先生既高兴又欣赏,当即给了他上面的允诺。
周秉昆明白老先生做出这个决定要承担多大压力,心里感动,暗下决心:一定说到做到,尽最快速度让这一世的国家赶上发达国家。
鉴于周秉昆取得的成就,老先生也顺势问他,内地经济该怎么发展。
周秉昆依据记忆里原来历史上出现的问题,谈了自己的看法。
他说,国家想富裕,必须以发展经济为重点,但也不能唯经济论,尤其对官员的考核,绝不能光看经济增长。否则容易滋生官商勾结,甚至让一些不良商人钻空子,欺骗地方政府。
原来历史上,就有人打着外资旗号,以投资建厂为名,换取地方政策优惠,又借口资金暂时不到位,让地方政府用信誉担保贷款,钱一到手便人间蒸发,给地方政府和银行造成巨大损失。
老先生听了连连点头,说这种情况确实可能出现,会让人提醒地方政府注意防范。
他感谢周秉昆的提醒,不然以后肯定会有不少地方为了盲目追求经济指标上当受骗,那国家的损失就大了。
周秉昆又讲了不少经济发展中需要注意的环节,老先生听得目光炯炯,不断称是,心里对这位年轻人越发看重。
最后,想到几十年后因高房价导致生育率大跌、老龄化加剧的问题,周秉昆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谈起对计划生育和房地产的看法。
凭借后世的记忆,他向老先生仔细解释了充沛劳动力对国家初期发展的重要性,也说明了房子对每个家庭的意义,并分析了严格计划生育对未来的危害。
老先生听完,沉思片刻,很快明白了问题所在。
他当即表示会调整政策,就算要控制人口增长,也会允许每户生两到三个孩子,而非只生一个,以免未来劳动力短缺、老龄化过早到来。
对于房子,老先生也很重视。他理解中国人对“家”的眷恋,承诺会对房地产进行严格限制,绝不让房价成为百姓最大的负担。
周秉昆相信老先生的话,但对未来能否真的限制住房价,他心里也没底。
毕竟老先生之后,下一任领导会不会继续坚持,谁也不知道。
发展房地产来钱快,能迅速给政府提供发展资金,地价高了,政府才有钱搞其他建设。
但周秉昆不想让国家再走这条路。
这么干,最终吃苦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他知道,只有在老先生的支持下,尽快带动国家发展,才能避免房地产像后世那样疯狂。他必须给国家找到新的经济增长点,并且提前在房地产领域布局,压制房价上涨的速度。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计划生育政策已经因他的到来发生了改变。以后,应该不会再推行“只生一个”了。
离开老先生那里,周秉昆在工作人员陪同下回到京都饭店,随即召见了上午去考察工厂的鲲鹏集团团队,听取他们的汇报。
果然,这帮人对今天看到的落后设备、不规范流程很不满意,觉得这些工厂根本没有投资价值,言语间不禁流露出对内地的不屑。
周秉昆没生气。他清楚,这些人多在港岛长大,受了几十年港英教育,活在繁华都市,又在管理严格的鲲鹏集团任职,对内地有这种看法很正常。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立刻扭转他们的观念。
人都是独立的,何况这些都是精英,不会因为他是老板就轻易改变想法。
强行要求,最多换来面服心不服。
周秉昆明白,就算他们看不上内地,在他的要求下也会尽力办事。
不用强求,等以后国家经济发展、人民生活改善,他们的态度自然会变。
所以他只是语重心长地嘱咐大家:不要小看内地。
现在虽然落后,可这么大一个国家,十亿多人口,一旦放开发展,首都很快就能腾飞,超过港岛也不是难事。
他告诉所有人,现在对内地的投资,是为鲲鹏集团的未来铺路。
他看好国家的发展前景。
一个大型集团,背后必须有一个强大的祖国支撑,才能在全球站稳。
如今的鲲鹏集团,港府无法支持其全球扩张,而港府背后的不列颠,鉴于周秉昆的身份,也不可能提供太多支持,除非鲲鹏集团不再姓周。
正因如此,周秉昆郑重要求大家放下成见,认真完成任务。
别看内地工厂设备旧、制度不完善,但这恰恰是机会。
要是这里已经和发达国家一样,哪还轮得到他们来发展?
他叮嘱团队仔细考察每一家允许收购的工厂,全面分析利弊。只要问题不是严重到无药可救,都可以列入收购名单。
周秉昆的话,这些精英人士都听进去了。
他们清楚周秉昆在港岛的成就,也明白老板之所以全力投资内地,正是看好这里的未来。震惊之余,众人不由得收起心中那点对内陆的轻视。
谁都知道,什么都能怀疑,唯独不能怀疑老板的眼光。
周秉昆两年内在港岛创下惊人事业,他的话,必然有他的道理。
这一刻,他们一边暗自佩服老板的远见,难怪他能成为港岛首富,一边也把周秉昆交代的事真正放在了心上。
只要符合条件的工厂,一律收购,绝不含糊。
他们相信,以周秉昆的财力和能力,收购之后定能迅速扭转局面,让每个工厂都盈利。
想到这里,众人纷纷表态,保证严格执行指示,绝不会再轻视那些看似落后的工厂和工人。
见众人言辞诚恳,脸上早没了最初的那股轻慢,周秉昆心中满意,又给他们布置了接下来在京都的具体安排。
下午无事,他带上几位保镖,在内地接待人员的陪同下,坐上车朝京都大学驶去。
五六辆小汽车停在京都大学门口。值班保安一眼认出那几辆红旗轿车非同一般,一边赶紧通知校领导,一边小跑上前恭敬询问来意。
得知对方只是来探望亲人,并非上级视察,保安松了口气,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得是什么背景,能让这样的车亲自送来?
很快,校领导们急匆匆赶到校门口。看到周秉昆一行人和那几辆红旗车,所有人心里都一紧,还以为是突击检查。
幸好那位机灵的保安及时上前,低声说明情况,校领导们这才放下心来。
校长、书记都是明白人,即便不是上级,从那车、那衣着、那气势也看得出,来人绝不简单。他们立刻换上热情恭敬的笑容,上前招呼。
“这位同志,是来找哪位?现在学生都在上课,要不我们去会议室等?免得影响教学秩序。”
周秉昆微笑点头:“王校长,我找哥哥周秉义和姐姐周蓉。他们是两年前考上贵校的。”
“哦,秉义和蓉同学啊!”校长眼睛一亮,“知道知道,这可是我们学校的名人,兄妹俩都特别优秀!”
“是啊,当年他俩一同入学,可引起了不小轰动!”
“这样兄妹同校的情况,确实少见!”
几位领导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满是赞赏。周秉昆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时,一旁的李书记感慨道:“周同志,真没想到秉义和周蓉还有您这样一位弟弟。请您先到会议室坐,我这就让人去请他们。”
周秉昆谢过,随着众人往会议室走去。
路上,陪同的工作人员低声透露了周秉昆的身份。
两人一听是港岛回来的华人首富,此次是受高层邀请回国投资,心头一震,态度更加热切了。
眼下学校正缺经费,若能借此机会争取一些捐助……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了打算。不过知识分子总归讲究体面,再想要钱,也不好直接开口,得寻个合适的时机。
另一边,被派去叫人的辅导员分别到了周秉义和周蓉的教室。
讲课被打断,教授和学生都望了过来。听到是“有亲人找”,周秉义和周蓉都愣了愣,满心疑惑地跟着辅导员离开。
两人在办公楼前撞见,更觉得奇怪。
“是谁会来找我们?”周秉义低声道。
“爸妈在吉春,要来肯定会提前说。而且如果是他们,怎么会同时叫我们两个?”周蓉同样不解。
岳父母?公婆?也不可能同时见两个人。
琢磨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他们已走到会议室门口。
辅导员轻轻敲门。门开处,是两名身着黑西装、神色严肃的男子,目光扫过他们,带着几分审视。
周秉义和周蓉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由得拘谨起来。
走进会议室,两人下意识看向主座,坐在正中那人十分显眼,气质从容,衣着考究。
那张脸……有些眼熟。可气质打扮变化太大,他们竟没立刻认出来。
直到对方笑着站起身,朝他们走来,熟悉的声音响起:
“哥,姐,我回来了。这两年过得咋样?”
周秉义和周蓉同时呆住,瞪大眼睛。
“你……你是秉昆?”
周秉昆笑容平和,点了点头。
“是我。有事来京都,顺道看看你们。你们在这儿,一切都好吗?”
周秉义先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波澜,低声说:“我们都好,天天认真上课,就想着以后能为国家做点事。”
他顿了顿,仔细看着弟弟,语气感慨:“秉昆,你变化真大……差点没认出来。看来在那边,发展得很好。”
周蓉也跟着点头,眼里又是惊喜又是困惑:“是啊,弟弟你这模样气质都不一样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又为什么不先回吉春,反而来了京都?”
周秉昆请他们坐下,语气依旧平和:“回来有些事要办,正好到京都,就想着先看看你们。爸、妈那边,我晚点就回去。”
校长、书记等人见状,知道他们家人重逢有话要聊,客气几句便借故离开了会议室,留给他们单独说话的空间。
门关上,周秉义才彻底放松下来,打量着自己这个两年未见的弟弟。西装革履,举止沉稳,和记忆里那个朴实的弟弟判若两人。
“秉昆,你这次回来……是暂时的,还是长待?”周秉义问。
“看情况。这边有些投资要处理,也打算在家多住一阵。”周秉昆说得简单,却让兄妹二人听出了不一般。
周蓉忍不住追问:“投资?你在港岛到底做什么了?刚才校领导对你那么客气,连我们辅导员去叫我们都小心翼翼的。”
周秉昆笑了笑:“做点生意,还算顺利。这次回来,也是受邀请,看看内地有没有能投资的项目。”
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周秉义和周蓉都不是不懂世事的学生。
那几辆红旗车、校领导恭敬的态度、弟弟通身的气派……都在无声地说明着一切。
“你……你现在,是不是做得很大?”周蓉轻声问。
“还算可以。”周秉昆没细说,转而问起他们的学业和生活,有没有什么困难。
周秉义摇摇头:“我们都好,学校很照顾。秉昆,你不用操心我们,倒是你……一个人在那边,不容易。”
“都过去了。”周秉昆摆摆手,“现在挺好。你们好好读书,以后有什么打算,都可以跟我说。”
话虽平常,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周蓉看着他,忽然觉得弟弟真的长大了,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人。
“这次能在京都留几天?”周秉义问。
“两三天吧,之后得去处理些事,然后回吉春。”周秉昆看看时间,“今天既然来了,一起吃个饭?我请你们,还有……如果你们有要好的同学朋友,也可以一起。”
周秉义和周蓉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弟弟这是想给他们撑撑场面,也是真心想见见他们在京都交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