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B2打烊了。
赵晓晓把最后一笔流水记在账本上，碎屏POS机关了，碎屏计算器揣兜里。
Pierre陈收了炉子，陆天宇和陆远洗完碗各自撤了。
B2库房里只剩赵晓晓和陆烬，还有烤炉余温里散不尽的孜然味。
赵晓晓靠在纸箱后面伸了个懒腰，这次她把衣摆用另一只手按住了。
陆烬在旁边看到了她这个小动作，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走吧，回家。”
赵晓晓从纸箱后面站起来。
“回哪个家。”
“别苑四合院。”
赵晓晓的人字拖在地面上停了半拍。
他们从结婚到现在，真正在那个四合院里待的时间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不是在B2就是在医院十二楼的走廊上。
“奶奶那边不用守着吗。”
“赵沈青在，苏念也在。”
赵晓晓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方向，她哥的折叠板凳已经支在了十二楼的拐角处，高音喇叭挂在墙上，关公大刀靠着暖气片。
旁边多了一张板凳。
苏念的。
赵晓晓收回目光。
“走吧。”
四合院在夜色里很安静，院墙上爬满了藤蔓，月光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印了一层碎银。
赵晓晓踩着人字拖走进正厅，从进门到坐下一共花了三秒。
她在沙发上一瘫，围裙都没脱，碎屏计算器和白色权限卡在兜里碰了一声。
陆烬从厨房端了杯温水出来递给她。
赵晓晓接过来灌了半杯，杯壁上的水雾让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老公。”
“嗯。”
“你说陆廷远今天来B2是在试探我，那他试探出了什么。”
陆烬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指搭在扶手上。
“他试探出你已经知道假公文的事了。”
“还有呢。”
“他试探出你没有慌。”
赵晓晓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不慌的人，在他眼里是什么。”
“是威胁。”
赵晓晓的手指在围裙兜里碰了碰新账本的封面。
“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陆烬的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加速。”
赵晓晓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头顶的吊灯发呆了五秒。
“那我们也加速。”
她从沙发上坐直身子，碎屏计算器被她拍在了茶几上。
“代码诗人查到了陆廷远名下四十七项资产，其中至少有一笔五百万美元跟周明远的基金会有关联。如果我能找到更多的资金链条，把他这二十三年的暗账全部挖出来——”
赵晓晓的话被打断了。
因为陆烬站起来了，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坐下来，而是弯腰，两只手撑在她两侧的沙发扶手上。
跟B2那个啤酒箱桌面前面一模一样的姿势。
但这次没有烤炉的余温，没有荧光灯的嗡嗡声，没有水晶珠门帘随时可能被人掀开的风险。
只有月光从四合院的窗户透进来，铺在陆烬的肩膀上。
赵晓晓的后背贴上了沙发靠垫。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B2那次又近了十公分。
赵晓晓的碎屏计算器从茶几上滑下去落在了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陆烬。”
“嗯。”
“这里不是B2了。”
“我知道。”
“那你还——”
“你说过一句话。”
陆烬的声音比茶几上那杯温水还低两度。
“四个字。”
赵晓晓的脑子在这个距离下运转速度骤降到了碎屏计算器电量耗尽时的水平。
“什么四个字。”
陆烬的拇指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碰了一下她耳垂旁边的碎发。
“回家再说。”
赵晓晓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天晚上她在B2说的那四个字。
他记着呢。
赵晓晓的手在沙发垫上收紧了，指甲陷进了面料里。
“我那是随口说的。”
“嗯，你随口说的话我都记得。”
陆烬的手指从她耳垂旁边滑下来，碰到了她的颈侧。
指腹的温度从皮肤表层渗下去，顺着血管跑了一路。
赵晓晓的耳朵从粉变成了红，红得比Pierre陈的变态辣蘸酱还鲜艳。
“你到底想干嘛。”
“你说了回家再说。”
他的拇指在她锁骨的边缘停了。
“现在回家了。”
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了。
她几乎是用抢的速度把手机掏出来按亮了屏幕。
代码诗人。
“大嫂，又查到新的了，陆廷远第三十一项资产——”
赵晓晓举着手机怼到了陆烬面前。
“工作，有工作。”
陆烬看着那个亮着的碎屏手机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他退后了一步，把手收了回去。
“工作重要。”
赵晓晓举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但她的脸上表情控制得堪称完美。
她清了清嗓子，把手机贴回耳边。
“诗人你说。”
电话那头代码诗人的声音传来的时候，赵晓晓注意到自己的心跳在手腕内侧肉眼可见地搏动着。
陆烬转身走回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他需要凉一下。
赵晓晓接完电话，在沙发上坐了十秒没动。
然后她弯腰从地毯上捡起碎屏计算器，揣回兜里。
计算器的按键在她的手指下温热，不知道是被体温捂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的碎屏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代码诗人。
是赵沈青。
“晓晓，你现在在哪。”
“回家了。”
“家里就你跟妹夫两个人？”
赵晓晓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问问。”
电话那头传来速效救心丸瓶盖被拧开的声音。
然后是苏念的声音。
“你干嘛呢又。”
“我打个电话。”
“打电话你吃什么药。”
“预防性服药。”
赵晓晓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