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晓扛着那块写着战神大排档临时告示的纸板，踩着人字拖跨过马路，站在了新店铺门口。
门上贴着一张A4纸，白底黑字，盖着一个红色的圆章。
赵沈青拎着关公大刀站在她身后，草帽上那朵苏念缝的小雏菊在秋风里抖了两下。
苏念蹲在门口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拍了那张告示的近照。
赵晓晓凑上去看了看那个圆章。
“东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
她用手指弹了弹那个章。
纸面上的红色印泥在她的指腹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赵晓晓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这章是新盖的，油墨味还没散。”
赵沈青的大刀在旁边晃了一下。
“所以这是假公文？”
“废话，住建局都说了他们没发过这个通知。”
赵晓晓把那张A4纸从门上揭了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围裙兜里。
苏念站起来，手机屏幕还亮着。
“晓晓，我让律师朋友查了一下，这种伪造政府公文贴在私人产权物业上的行为，属于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加寻衅滋事，数罪并罚最高能判三年以上。”
赵晓晓的碎屏计算器从兜里被掏出来，啪的一声拍在了新店铺的卷帘门上。
“三年太便宜了，先别急着报警。”
赵沈青看着他妹妹那个表情，条件反射地把速效救心丸往口袋深处塞了塞。
“你又要搞什么。”
“搞钱。”
赵晓晓蹲在卷帘门前面，碎屏计算器在膝盖上噼里啪啦响了半分钟。
“假公文贴在我的店铺上，导致装修被迫延期。按照苏念跟我签的对赌协议，第一年的净利润五五分成。现在因为这张假公文，开业时间每推迟一天，我就少赚至少五千块。”
赵晓晓的拇指在计算器上按了最后一下。
“如果推迟一个月，损失十五万。推迟三个月，损失四十五万。”
她抬起头，看着苏念。
“念念，这笔钱我打算找贴公文的人赔。”
苏念的眉头平平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打算怎么找到他们。”
赵晓晓从围裙兜里掏出了那张被她揉成团的假公文，展开铺在地上。
“这张A4纸是普通打印纸，但是你看这个打印的字体。”
她指着其中一行。
“Times New Roman，十二号字，行间距一点五倍。但真正的住建局公文用的是仿宋体，三号字，行间距二十八磅。格式完全不对。”
赵沈青在旁边听着，觉得他妹妹可能上辈子在住建局干过。
“还有这个章。”
赵晓晓用手指点了点那个红色圆章的边缘，“真章的五角星和圆弧之间的距离是标准的，这个章的五角星明显偏左了零点五毫米。”
苏念拍了一张零点五毫米偏差的特写照片存在手机里。
“行了，证据够了。”
赵晓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现在的问题是，这张公文是谁让贴的。”
她的碎屏手机在兜里震了。
代码诗人。
“大嫂！紧急情报！我黑进了新店铺对面奶茶店的公共WIFI日志，那个盯梢的中年男人连了五天WIFI，我通过他的MAC地址反向追踪到了他的手机型号和IMEI号！”
赵晓晓把手机夹在耳朵上。
“然后呢。”
“然后我用IMEI号定位了他最近七天的活动轨迹！他每天早上从东城区某小区出发，那个小区的门牌号是——”
代码诗人深吸了一口气。
“翠微苑十七号楼。”
赵晓晓的手在围裙兜里碰到了那张白色权限卡的边角。
翠微苑。
那是陆廷远在京城的住址。
赵晓晓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声音平稳得跟她报B2日流水一样。
“好，你继续盯着这个IMEI号，有任何新位移立刻通知我。”
“是，大嫂！”
挂了电话，赵晓晓把手机揣回兜里。
赵沈青在旁边，他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层东西，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赵晓晓知道他想说什么。
翠微苑十七号楼。
赵沈青也知道那是陆廷远的地址。
两个人的目光在新店铺的卷帘门前面碰了一下。
赵晓晓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不是现在。
赵沈青把嘴闭上了，手指在速效救心丸瓶子上攥了一圈又松开。
苏念看着兄妹俩之间那个无声的眼神交换，没有追问。
她只是从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递给赵晓晓。
“这是新店铺的完整产权证明和我爸的赠与协议公证书，法律效力齐全，任何产权纠纷的说法都站不住脚。”
赵晓晓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念念，你在我出差之前就准备好了？”
苏念把包的拉链拉上。
“我外婆教我的，做生意要把退路修在出门之前。”
赵晓晓看着手里的产权文件，又看了看苏念那张淡定到让人心安的脸。
“苏妹子，你以后有空去B2帮我培训一下陆远，他那个洗碗效率太低了，跟你学学做事要提前准备。”
苏念笑了一声。
赵沈青在旁边插了一句。
“那我呢，我也需要培训。”
苏念转头看着他草帽上那朵歪了的小雏菊。
“你不需要培训，你需要的是少吃速效救心丸多吃蔬菜。”
赵沈青的脸红了。
赵晓晓把产权文件和假公文一起塞进了草编旅行袋，拍了拍手。
“行了，先回B2，下午的客人要来了。”
她踩着人字拖往马路对面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新店铺紧闭的卷帘门。
卷帘门上那个贴过假公文的位置还留着四个胶带印子。
赵晓晓的碎屏计算器在围裙兜里被她的手指碰了一下。
陆廷远。
你的人已经动了。
那我的人，也该动了。
赵晓晓掏出手机，给代码诗人发了一条消息。
“诗人，帮我查一个东西。”
“大嫂您说！”
“陆廷远名下所有的产业和关联公司，包括他老婆孩子名下的，全部查清楚给我列一张表。”
代码诗人回复了一个敬礼的表情。
赵晓晓锁了屏，走进了B2的门帘。
水晶珠在她身后碰撞了三十秒才安静下来。
Pierre陈的烤炉上，新一批腰花正在碳火上滋滋作响。
赵晓晓在纸箱收银台后面坐下来，碎屏计算器拍在面前。
她翻开新账本，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笔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用力到在纸上压出了凹痕。
陆廷远，欠账清单。
然后她合上本子，揣进围裙兜里。
跟碎屏计算器和白色权限卡挤在了一起。
一本账本。
九块九。
万亿。
同一个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