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九点。
国宾馆的房间里，赵晓晓盘腿坐在床上，碎屏计算器搁在膝盖上，新账本摊在面前。
她在算这三天在列支敦士登的总营收。
“第一天三千二百欧，第二天四千一百欧，第三天因为魏明远那个王八蛋耽误了十二分钟营业，少卖了十串，最终三千九百欧。”
赵晓晓把三个数字加在一起。
“三天总营收一万一千二百欧元，折合人民币八万一千多块。”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像在B2的时候那样兴奋到蹦起来。
因为她知道，今天最重要的事不是这笔钱。
是倒计时。
赵晓晓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零三分。
从陆烬在苏黎世咖啡馆跟周明远说出四十八小时那个数字开始，已经过了四十二小时了。
还剩六个小时。
陆烬在窗边的椅子上坐着，手里拿着手机，眉心松着，表情是赵晓晓在过去这几个月里见过很多次的那种沉稳。
他在等。
赵晓晓把账本合上，碎屏计算器揣回了围裙兜里。
“老公。”
“嗯。”
“如果他到最后也不说呢。”
陆烬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他会说。”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今天早上的自首电话被李队记录在案了，他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回不了头了。”
赵晓晓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一个选择了自首的人，就像一个选择了吃变态辣的殿下，第一口下去了，后面的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而且，”陆烬补了一句，“魏建国今天派他侄子来找你，说明他慌了。他越慌，周明远越知道自己的筹码值钱。”
赵晓晓点了点头。
十点十四分。
赵沈青在隔壁房间又支起了他的走廊哨位，草帽戴好，大刀靠墙，高音喇叭挂在腰间，巡逻日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苏念坐在他旁边的板凳上，手里织着一条不知道是围巾还是什么的毛线活儿，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上赵沈青的心率数据。
“今天比昨天低了，八十三。”
“是因为你在。”
赵沈青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就愣了，耳朵唰的红到了脖子根。
苏念织毛线的手停了一拍。
她没看他，但嘴角的弧度在走廊的灯光下藏不住。
“那我明天继续在。”
赵沈青的心率表瞬间从八十三跳到了九十七。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赵晓晓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碎屏手机，屏幕亮着。
陆烬的消息。
“他打电话了。”
赵晓晓翻身坐起来，看向窗边。
陆烬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另一部手机，加密的那部，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正在通话中的状态。
赵晓晓没出声，她赤脚走到他旁边，站在窗边。
月光从阿尔卑斯山那边照过来，把陆烬手机屏幕上的绿色通话图标映得格外清楚。
通话持续了四分钟。
赵晓晓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只能看到陆烬的表情。
前两分钟没有变化。
第三分钟的时候，他的眉心收了一下。
第四分钟，他挂了电话。
“说了？”
赵晓晓的声音很轻。
“说了。”
“魏建国背后那个人是谁。”
陆烬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转过身看着赵晓晓。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赵晓晓的手指在围裙兜里碰到了那台碎屏计算器的边角。
“一个是魏建国的姐姐，现在移民在加拿大，当年负责提供空难发生后的善后资金和法律保护。”
陆烬停了一拍。
“另一个，是陆家的人。”
赵晓晓的呼吸停了整整两秒。
“谁。”
“周明远说他不确定真名，只知道代号和一个声音。”
陆烬的声音降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分贝。
“但那个声音，他二十三年来只在陆家的电话里听到过一次。”
赵晓晓站在月光里，赤着脚，围裙兜里的碎屏计算器硌着她的腰，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线在黑暗中泛着银白色的微光。
“陆家内部。”
“对。”
赵晓晓闭上眼，又睁开。
“你怀疑是谁。”
陆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伸手把赵晓晓肩膀上滑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
“先睡，明天回京城。”
赵晓晓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月光洗过的冷清。
“老公。”
“嗯。”
“不管是谁，我陪你。”
陆烬把她拉进了怀里。
国宾馆窗外，莱茵河谷的风从阿尔卑斯山上吹下来，带着雪和松木的气味。
赵晓晓闭上眼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心跳从胸口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稳。
她的碎屏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
代码诗人。
“大嫂，周明远刚才打完电话之后，又打了一通。这次打给的号码，归属地在京城东城区。我正在追踪注册人信息。”
赵晓晓看了一眼消息，没回复，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下面。
她知道，回京城之后的事情，会比在欧洲摆摊卖腰子复杂得多。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晚她只想靠在这个人的肩膀上，在阿尔卑斯山的月光下，再多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