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两天。
赵晓晓的备货工作进入了收尾阶段，B2库房的角落里，那座由十个保鲜箱和二十张折叠板凳堆成的物资山，已经比当初许若丹的蒜山还要壮观三倍。
Pierre陈蹲在烤炉旁边，面前摆着十二个大小不一的调料罐，他正在调配赵晓晓口中的“欧洲特供版蘸酱”。
“陈师傅，欧洲人吃辣吗？”
赵晓晓蹲在他旁边，碎屏计算器在膝盖上啪嗒作响。
Pierre陈用铁夹子蘸了一点酱料放在舌尖上品了品，摇了摇头。
“大部分不能吃辣，尤其是北欧那边，一粒花椒能让他们报警。”
赵晓晓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我那五斤辣椒面岂不是白带了？”
“不白带，”Pierre陈又蘸了一点另一个罐子里的酱料，“我调了一款蜂蜜孜然酱，微甜带咸，有孜然的底味但没有辣度，专门给那些味蕾还在幼儿园阶段的欧洲人准备的。”
赵晓晓噼里啪啦按了一通计算器。
“蜂蜜孜然酱，每份成本大概一块二，如果每串腰子配一勺酱，一百斤腰花能出三百串，酱料总成本三百六十块。”
她在新账本上记了一笔。
“加上之前的腰花成本两千块，调料成本一百二十块，板凳一百块，酱料三百六十块，总成本二千五百八十块。”
赵晓晓把计算器屏幕转向陆烬。
陆烬正在帮她用保鲜膜给折叠板凳做防水处理，手指上沾着胶带的黏胶。
“老公，我的总成本算出来了，二千五百八十块，你觉得定价多少合适？”
陆烬想了想。
“欧洲物价高，路边摊的烤串一般卖八到十欧元一串。”
赵晓晓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两颗探照灯。
赵晓晓：(??????)
“十欧元？折合人民币七十多块？一串腰子七十多块？”
她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舞。
“三百串乘以七十块，两万一千块！净利润一万八千四百二十块！利润率百分之七百一十三！”
赵沈青在旁边听到这个数字，手里正在捆板凳的绳子打了一个死结。
他知道这趟欧洲之行的真正目的不是摆摊，而是去瑞士追查二十三年前的真相。
但他妹妹此刻正在为一万八千块钱的利润兴奋得原地转圈。
而她口袋里那张白色权限卡，能调动的资产是万亿级别的。
赵沈青：(????????ω????????)
这种精神上的拉扯，比他偷梁换柱十四亿美元门帘的时候还要折磨人。
“哥！你听到没有！百分之七百一十三的利润率！”
赵晓晓冲他喊。
“听到了。”
赵沈青的声音飘得像B2走廊里的油烟。
就在赵晓晓畅想欧洲暴富计划的时候，苏念从门帘后面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比平时多了一分正式。
“晓晓，我外婆让我把这个给你。”
赵晓晓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份英文的推荐信，抬头用的是一个赵晓晓不认识的机构名。
她把信递给陆烬。
陆烬扫了一眼，眉毛动了一下。
“这是瑞士联邦理工学院食品科学系的推荐信，推荐人是……你外婆？”
苏念点了点头。
“我外婆年轻的时候在瑞士留过学，学的是食品工程，毕业后回国才开始做路边摊的。”
赵晓晓：(??°????°??)
“你外婆？路边摊起家的那个？学的是食品工程？在瑞士？”
“对，她不太喜欢提这段经历，说学了那么多理论不如街边大爷教她炸油条学得快。”
赵沈青的速效救心丸瓶盖在口袋里又拧了一圈。
他女朋友的外婆，是瑞士联邦理工学院出来的。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新戴的那块健康监测手表开始报心率异常。
“这封推荐信有什么用？”
赵晓晓问。
“我外婆在瑞士还有一些老同学，其中一个现在是苏黎世大学附属医院的院长，”苏念的语气很平，“她说如果你们到了瑞士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找他。”
赵晓晓和陆烬对视了一眼。
苏黎世。
周明远的航空维修公司，总部就在苏黎世。
赵晓晓把推荐信收好，塞进了草编旅行袋最里面的夹层，跟那七页代码诗人整理的调查报告放在了一起。
“替我谢谢外婆。”
苏念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正在捆板凳的赵沈青。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到赵沈青面前。
“吃点甜的，你脸色不太好。”
赵沈青接过巧克力，低头看了看包装纸上印着的品牌名。
瑞士莲。
他嘴角抽了两下，把巧克力撕开咬了一口。
甜的。
甜到让他暂时忘记了即将踏上的这趟注定不平静的旅程。
晚上十点。
B2打烊后，赵晓晓最后一次清点完所有物资，给陆天宇和陆远交代了留守期间的工作安排。
“天宇，你是代理店长，营业额的KPI不能掉，每天的流水数据发我微信。”
陆天宇点头。
“陆远，你兼任剥蒜工和洗碗工，两个岗位的活都得干，工资还是一千八百一十。”
陆远：(??????????□????????)
“两份活拿一份钱？”
“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去找你爸。哦等等，你爸现在也自身难保。”
陆远闭上了嘴。
赵晓晓拍了拍纸箱收银台，像将军在出征前检阅最后一批留守的士兵。
“各位，我去去就回，五天，欧洲那边搞定了我就飞回来。”
她掀开门帘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在荧光灯下闪着碎光的“水晶珠”门帘。
门帘轻轻晃动，珠子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赵晓晓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代码诗人。
【大嫂，紧急情报！瑞士那个号码今天下午又活跃了，这次它联系的不是魏哲，是另一个京城号码！】
【新号码的注册人，我还在查，但我截获了通话中的一个关键词。】
【“北方之星的替身”。】
赵晓晓的脚步停在了走廊的正中央。
北方之星的替身。
什么意思？
难道对方也造了一颗假的？
赵晓晓把手机揣回兜里，踩着人字拖走向电梯。
她的围裙兜里，碎屏计算器和白色权限卡挤在一起，每走一步就碰撞一下。
九块九。
万亿。
在同一个口袋里，一起飞向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