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B2旗舰店打烊了，Pierre陈收了炉子，陆天宇和陆远洗完了最后一批碗。
赵晓晓没有像往常一样上十二楼给老太君送宵夜，而是坐在纸箱收银台后面，盯着碎屏手机的屏幕。
代码诗人在过去六个小时里，给她发了十七条消息。
每一条都让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一分。
【大嫂，魏建国二十三年前从陆氏集团离职后，成立了魏氏控股，表面上做的是钢铁贸易。】
【但我查到了他名下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用的是一个假名。】
【假名背后的真实身份，是一个瑞士籍华人，叫周明远。】
【周明远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在二十三年前，是一家瑞士私人航空维修公司的技术总监。】
赵晓晓看到“航空维修”四个字的时候，手指收紧了。
林伯昨晚说过，陆烬的父母死于空难，官方结论是机械故障，但实际上是有人在飞机的液压系统里做了手脚。
航空维修公司的技术总监。
液压系统。
这条线，串起来了。
赵晓晓把手机放在纸箱上，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立刻把这些信息转给陆烬。
不是因为她想瞒着他，而是因为她想先把所有的线索整理清楚，给他一个完整的拼图，而不是零散的碎片。
“天宇。”
陆天宇正在清洁间门口擦手，听到叫声走了过来。
“老板。”
“你今天加班，帮我守着B2，我有事要处理。”
陆天宇看了看赵晓晓那张比平时严肃了三个度的脸，点了点头。
“好。”
赵晓晓拎着草编旅行袋，踩着橙色人字拖走出了B2库房。
她没有去十二楼，而是去了医院对面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打印店。
她要把代码诗人发来的所有信息，打印出来，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
打印店里只有一个值夜班的小哥，看见赵晓晓那身九块九运动装加橙色人字拖的造型，多看了两眼，但什么都没说。
赵晓晓在电脑前坐了四十分钟，把所有信息按照时间线排列好，打印了出来。
一共七页A4纸。
她把纸叠好，塞进了草编旅行袋里，跟辣条和那把十五块钱的菜刀挤在一起。
走出打印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京城的秋夜很凉，银杏叶在路灯下飘着，金黄色的叶片打着旋落在人行道上。
赵晓晓踩着人字拖走在路上，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魏建国。
周明远。
瑞士。
航空维修。
液压系统。
这些关键词串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她心里发冷的结论。
陆烬的父母，不是死于意外。
是被人谋杀的。
而谋杀的主谋，很可能就是魏哲的父亲。
赵晓晓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张白色的权限卡。
她想起了陆烬昨天在金库里说的那句话。
“我花了二十年，才找到它的下落，也找到了当年那场意外的线索。”
二十年。
他一个人扛了二十年。
赵晓晓的鼻头酸了一下，但她很快收了回来。
她不是来哭的。
她是来帮他的。
回到医院，赵晓晓直接去了十二楼。
1201病房的灯已经调暗了，老太君睡了。
陆烬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赵晓晓推开门走进去，把草编旅行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抽出了那七页A4纸。
“老公。”
陆烬抬起头。
赵晓晓把那叠纸递到他面前。
“代码诗人查到的，关于魏建国和一个叫周明远的瑞士籍华人。”
陆烬接过纸，在窗边的灯光下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至少两分钟。
赵晓晓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等着。
七页纸全部看完之后，陆烬把纸叠好，放在了膝盖上。
他沉默了大约十秒。
“你从哪里查到的？”
“代码诗人，就是那个被我们收编的程序员眼线。”
陆烬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是笑，是一种赵晓晓很熟悉的、属于陆烬的“果然如此”。
“周明远这个名字，我查了十五年。”
陆烬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能听清。
“但他藏得太深了，所有跟他相关的信息都被人为抹除过，我的暗卫在瑞士追踪了三年，只找到了一个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
他把那叠纸翻到第四页，手指点在了一行字上。
“你的人，六个小时就把他跟魏建国的关联查出来了。”
赵晓晓看着他的手指，那根手指旁边还贴着她换过的卡通小兔子创可贴。
“代码诗人的技术确实强，”赵晓晓说，“他能从加密通讯软件里反向追踪到关联信息，这种能力放在哪里都是顶级的。”
陆烬沉默了两秒。
“晓晓。”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晓晓看着他。
“意味着，你找了二十年的人，现在有了突破口。”
陆烬摇了摇头。
“不只是突破口。”
他把那叠纸收好，放进了衬衣的内兜里。
“周明远是执行者，魏建国是出资方，但他们背后，还有一个人。”
赵晓晓的眉心动了一下。
“谁？”
“我还不确定，”陆烬的目光落在窗外京城的夜色里，“但瑞士那个号码发出'启动B计划'的时候，用的加密协议等级，不是普通商人能接触到的。”
他转过头看着赵晓晓。
“那是军方级别的加密。”
赵晓晓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军方级别。
这意味着，藏在最深处的那个人，不是普通的商业对手。
“老公，”赵晓晓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陆烬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做？”
陆烬看着她，过了三秒，伸出手，把她肩膀上沾到的一片银杏叶拈掉了。
“先去列支敦士登。”
赵晓晓愣了一下。
“去列支敦士登？现在？不是应该先查清楚——”
“北方之星的事，列支敦士登王室那边需要一个正式的交代，”陆烬的语气很平，“而且，周明远的那家航空维修公司，总部就在瑞士苏黎世。”
他顿了顿。
“苏黎世离列支敦士登，开车四十分钟。”
赵晓晓的眼睛亮了。
她明白了。
去列支敦士登做客是明面上的事，暗地里，是去瑞士收网。
“所以我那一百斤腰花……”
“带着，”陆烬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在前面摆摊烤串吸引注意力，我在后面办事。”
赵晓晓：(??°????°??)
“你把我当掩护？”
“不是掩护，是战略协同。”
赵晓晓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行吧，战略协同就战略协同，但我那一百斤腰花的利润，你不许动。”
“不动。”
“还有，到了欧洲，你每天还是得给我煎蛋。”
“煎。”
“几个？”
“你说几个就几个。”
赵晓晓满意的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草编旅行袋往肩上一挎。
“那我回去准备了，明天开始采购腰花和调料，还得让Pierre陈帮我调一批适合欧洲人口味的酱料配方。”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陆烬一眼。
“老公。”
“嗯？”
“那个周明远，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陆烬看着她站在门口的背影，橙色人字拖，九块九运动装，草编旅行袋里塞着辣条和菜刀。
这个女人，要陪他去做一件他独自做了二十年的事。
“我知道。”
赵晓晓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赵沈青还守在哨位上，草帽歪着，关公大刀靠着墙。
他看见赵晓晓从病房里出来，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沉了不少。
“晓晓，怎么了？”
赵晓晓看了他一眼。
“哥，下个月我们去欧洲。”
“去欧洲？干嘛？”
“摆摊。”
赵沈青：(??°????°??)
“顺便，”赵晓晓的声音低了半度，“帮老公办一件事。”
赵沈青看着他妹妹的表情，那种表情他见过。
是赵晓晓在保护陆烬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他没有多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拧开盖子，倒了一颗在掌心。
“去欧洲的话，我得多带几瓶这个。”
赵晓晓的嘴角弯了一下。
“苏念送你的那一千瓶还没用完呢。”
“在你身边待着，一千瓶根本不够。”
赵晓晓哼了一声，踩着人字拖往电梯方向走去。
走廊的灯光铺在羊毛地毯上，暖融融的。
1201的门牌号安安静静的挂着。
门帘后面，老太君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
而在千里之外的瑞士苏黎世，一栋俯瞰苏黎世湖的私人别墅里，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坐在壁炉前，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
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A计划失败，乔影被控制。魏哲暴露。】
男人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威士忌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拿起了旁边的卫星电话。
“B计划，提前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