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行？”
赵沈青拎着编织袋，跟在赵晓晓身后，穿过咖啡馆门口那片被秋阳晒得暖洋洋的人行道，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刚才那通电话里的“沉进护城河”。
他妹妹，一个靠卖腰子和碰瓷为生的女人，现在居然开始调查起了典当行。
这业务范围的拓展速度，比B2旗舰店的翻台率还快。
“对，典当行。”
赵晓晓踩着橙色人字拖，步子迈得很大，围裙在身后一甩一甩的，“陆金娇和许若丹那五万块钱的启动资金，来路肯定不正。陆金娇破产了，许若丹刚从局子里出来，浑身上下加起来估计都没五百块，她们哪来的五万？”
赵沈青想了想：“会不会是找以前的朋友借的？”
“不可能，”赵晓晓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她们这种人，落难的时候，以前那些所谓的‘朋友’躲都来不及，谁会借钱给她们？唯一的可能，就是变卖身上最后值钱的东西。”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碎屏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陆金娇这种级别的落难千金，身上能随身携带、并且能快速变现五万块的东西，除了珠宝，就是包。”
“珠宝目标太大，容易追溯。所以，大概率是包。”
赵晓晓的眼睛眯了一下。
“而京城能接手这种级别二手奢侈品的典当行，不超过十家。我们一家一家查。”
赵沈青听着他妹妹的分析，感觉自己是在跟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讨论案情。
他的后背，悄悄的冒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赵晓晓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刚才那个自称“代码诗人”的眼线发来的消息。
【大嫂！查到了！资金来源已锁定！】
消息下面附着一张截图，是一笔银行转账记录。
收款方是陆金娇的个人账户，转账金额是五万元整。
而付款方，是一家名为“金玉满堂典当行”的公司账户。
转账备注写着：“爱马仕Birkin30喜马拉雅鳄鱼皮，编号xxxxxxxx，典当款。”
赵晓晓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起一个胜利的弧度。
“哥，不用一家一家查了，目标锁定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赵沈青。
赵沈青看着屏幕上那串“喜马拉雅鳄鱼皮”的字样，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下。
他知道这款包。
市场价至少在八十万以上，如果是稀有皮质，拍卖价能上百万。
陆金娇居然把这种级别的传家宝，只当了五万块钱。
“金玉满堂典当行，在东四环那边，我们现在过去吗？”
赵沈青问。
“不急，”赵晓晓把手机揣回兜里，“我们先回去B2，我还有点事要安排。”
赵沈青不知道她又要安排什么，只能拎着编织袋跟在她后面。
回到B2库房，赵晓晓第一件事就是把陆烬拉到了角落里。
“老公，帮我个忙。”
陆烬正在帮Pierre陈试新一批的辣椒粉辣度，他捏了一小撮放在舌尖尝了尝，面不改色的咽了下去。
“说。”
“我要买一家典当行。”
陆烬：(˙_˙)
他看了赵晓晓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正在用一种“我妹妹疯了”的表情看着天空的赵沈青。
“哪家？”
“金玉满堂典当行，在东四环，刚才代码诗人查到了，陆金娇把她最后一个爱马仕的包当在了那里，换了五万块。”
陆烬点了点头，掏出了手机。
他没有打电话，只是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林伯，收购东四环金玉满堂典当行，半小时内完成交割。”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对赵晓晓说：“好了。”
赵晓晓愣了一下：“好了？这就好了？”
“嗯，”陆烬端起旁边一杯苏念给赵沈青泡的菊花茶喝了一口，“半小时后，那家店就是你的了。”
赵晓晓看着陆烬，感觉自己对“效率”这个词的理解又被刷新了。
赵沈青在旁边，已经放弃了思考。
他默默的从编织袋里，掏出了他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
那是他为赵晓晓准备的“自首攻略”。
他翻到新的一页，用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新增罪名：涉嫌非法收购金融机构。”
他顿了顿，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注释。
“收购方式：通过其‘先生’一个短信完成，耗时三十分钟。量刑建议：鉴于其主观恶性不大，且收购目的是为了打击报复情敌，建议从轻处罚，判处在典当行后院剥蒜三十年。”
赵沈青写完，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作为哥哥的责任，越来越重了。
不仅要给她跑腿买炭，还要随时准备给她规划后路。
就在他为妹妹的未来感到忧虑时，B2库房的门帘又被掀开了。
苏念的外婆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老太太今天精神很好，还换了一件暗红色的盘扣上衣。
她径直走到赵沈青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小伙子。”
赵沈青立刻站直了身子：“外婆！”
“我听说，”老太太用拐杖在地上敲了敲，“你妹妹的生意，做得很大？”
赵沈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大吧，就是个地下室烤串的。
说小吧，她老公一个短信能买下一家典当行。
“还…还行…”赵沈青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三个字。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什么叫还行？”
老太太的眉头皱了一下，“做人要干脆，做事要利索。念念跟我说，你这人就是性子太软，容易被人欺负。”
赵沈青的脸又红了。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老太太的语气变得严肃了。
“外婆您说。”
“我给你介绍个活儿。”
赵沈青愣了：“活儿？”
“对，我有个老姐妹，她儿子开了一家安保公司，专门给大老板当保镖，我看你身手不错，还会耍大刀，还会用喇叭，我推荐你去他们那儿上班，月薪三万，五险一金，比你在这儿烤串强。”
老太太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赵沈青面前。
赵沈青看着那张印着“龙腾虎跃国际安保集团”的名片，又看了看苏念外婆那张写满了“我为你着想”的脸。
他觉得，自己的速效救心丸，可能又要不够了。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
陆金娇的电话打到了“金玉满堂典当行”的座机上。
接电话的是刚走马上任的新经理，林伯手下的一个得力干将。
“喂，你好，金玉满堂典当行。”
“我是陆金娇！我之前在你们那当的那个喜马拉雅铂金包，我现在要赎回来！”
陆金娇的声音带着决绝，她不知道从哪又凑了点钱。
经理看了一眼电脑上林伯刚刚发来的指令，语气变得很职业。
“陆小姐是吧？您的那个包，可以赎回。”
陆金娇松了口气。
“不过，根据我们店里的最新规定，因为您这款包属于高价值稀有品，在保管期间，我们动用了最高级别的安保措施，所以产生了一笔额外的保管费。”
“多少钱？”
“不多，”经理的语气很平淡，“按照您典当金额的十倍来计算，您只需要再支付五十万，就可以把包取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达十秒的沉默。
然后，传来了一声东西摔碎的声音，和陆金娇崩溃的尖叫。
“五十万？你们怎么不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