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别苑的正房里传出了赵晓晓均匀的呼吸声,她今晚吃得太饱,躺下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陆烬帮她把被子掖好,确认她睡沉了之后才起身走出了房间。
他在门口跟一直等在走廊里的赵沈青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但赵沈青读懂了全部内容。
“知道了,交给我。”赵沈青压着嗓子回了一句。
陆烬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赵沈青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深吸了三口气给自己打气,然后蹑手蹑脚地溜进了赵晓晓白天换衣服的那间偏房。
偏房的地上一片狼藉。
赵晓晓回来之后的表现完全符合她本人的风格。
她把那件价值几千万的深海鲛绡礼服揉成一团扔在了脸盆架上,一半搭着毛巾杆,一半耷拉在地上,裙摆上还踩着一只帆布鞋。
那串由两亿南非粉钻打磨成的“塑料珠子”项链被她随手丢在了石台上,旁边压着一包拆了一半的辣条和三颗嚼过的口香糖。
帝王绿翡翠伪装成的“拉环戒指”则被她摘下来放在洗脸盆的肥皂盒里,旁边的洗手液瓶子正在往它身上滴水。
赵沈青看着这幅场景,胸口的疼痛感比吃了十颗速效救心丸都要强烈。
几千万的鲛绡礼服被当成了擦脚布。
两个亿的粉钻项链跟辣条混在一起。
两千三百万的帝王绿翡翠泡在肥皂水里。
他颤抖着从编织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个温湿度可调的便携式恒温保险箱,是今天下午让秘书从瑞士银行金库专供渠道紧急调来的。
第二样,一双丝绒内衬的无尘手套,开箱的时候他还特意用酒精消毒了三遍。
第三样,一个密封性能达到航天级别的真空防潮袋。
赵沈青戴上手套,先去处理那件礼服。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帆布鞋从裙摆上移开,然后双手托着鲛绡面料的边缘,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一点一点地将它从毛巾杆上取下来。
“轻点,轻点。”他对自己嘀咕着。
鲛绡的手感太好了,即便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那种不属于人间的柔滑。
他把礼服平铺在床上,用衣物专用滚轮粘去了上面的灰尘颗粒,然后将它仔细折叠好,放进了真空防潮袋里。
抽真空的时候,机器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
赵沈青吓得差点按停,竖起耳朵听了十秒钟,确认正房那边没有动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项链。
他从辣条袋子底下把那串粉钻珠子抠了出来,发现有一颗珠子上面沾了一片辣条碎屑。
赵沈青忍着心脏的刺痛,用镊子把碎屑夹走,又用专业的珠宝擦拭布把每一颗珠子都细细地擦了一遍。
两个亿的南非粉钻,上面沾着辣条碎屑。
这个画面要是让那些珠宝商看到,估计能集体住进精神病院。
最后是拉环戒指。
赵沈青从肥皂盒里捞出那枚湿漉漉的帝王绿翡翠,用纯净水冲洗了三遍,再用无尘布吸干水分。
他把戒指举到灯光下看了看。
银灰色的伪装漆层还完好无损,没有脱落的迹象。
但在某个角度,漆层缝隙里透出的那道翠绿光芒,让他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两千三百万的东西,泡了一晚上肥皂水。
三件国宝级的物品全部被妥善安置进了恒温保险箱之后,赵沈青锁好箱子,把它塞进了偏房衣柜最里面的夹层中。
然后他在原来放礼服的毛巾杆上挂了一块真正的、从厨房拿来的破抹布,在原来放项链的石台上撒了几颗从别苑门口树上摘下来的干枯果子串成的“替代品”,在肥皂盒里放了一个真正的可乐拉环。
这样赵晓晓明天醒来如果找这些东西,看到的就是跟她认知相符的“破烂”。
做完这一切,赵沈青瘫坐在偏房的地铺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账户的余额。
今天晚宴的隐形支出汇总,林伯在附件里列得清清楚楚。
鲛绡礼服含伪装涂层:三千万。
粉钻项链含打磨伪装:两个亿。
帝王绿翡翠拉环:两千三百万。
恒温保险箱及保养耗材:八十万。
瑞士银行紧急调配服务费:十二万。
总计:两亿五千三百九十二万。
赵沈青盯着这个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瓶崭新的速效救心丸,拧开盖子,倒出两颗扔进嘴里。
嚼碎了咽下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药的味道跟今天晚宴上的马卡龙差不多。
都是苦的。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林伯。
【赵先生,提醒您一件事。少奶奶今晚穿的那双帆布鞋也需要回收保养——鞋垫里衬了一层钛合金减震材料,是少爷让航天工程院定制的,成本约四百万。请您务必在明早少奶奶起床前完成替换。】
赵沈青看着这条消息,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了地铺的枕头上。
四百万的鞋垫。
他闭上了眼睛。
眼角有一滴泪,顺着太阳穴滑进了耳朵里。
“赵沈青,你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凌晨三点四十分,赵沈青完成了帆布鞋鞋垫的替换工作,把那双“普通帆布鞋”放回了赵晓晓扔鞋的位置。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爬回地铺,刚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正房那边传来了赵晓晓迷迷糊糊的声音。
“老公,我渴了,给我倒杯水。”
赵沈青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