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
战神大排档迎来了它开业以来最温馨也是最诡异的时刻。
一张用两个废旧啤酒箱拼凑起来的桌子被搬到了通风最好的角落里。
桌子上铺着昨天刚洗过的塑料桌布。
老太君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桌子的主位。
赵晓晓坐在她的右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玉米汁,嘴里还在慢慢咀嚼着陆烬刚才煎的最后一个荷包蛋。
陆烬端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铁盘从后厨走了过来。
盘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二十串还在冒着热气和油脂的烤大腰,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在赵晓晓的左边坐下,将盘子放在老太君的面前。
“您的二十串腰子,少放了点辣,多撒了点孜然。”
陆烬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放在老太君手边。
赵沈青则是非常自觉地拉了个小板凳坐在最外围。
他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关公大刀,虽然已经脱下了沉重的防刺服,但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时不时四处张望。
一家人就这样在简陋的环境里,围坐在一起。
老太君拿起一串腰子,毫不讲究地咬了一大口。
她细细品味着那外焦里嫩的口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有当年天桥底下那家老店的几分神韵。”
“阿烬这手艺,算是没有把陆家吃苦耐劳的传统给丢掉。”
她一边吃着,一边看着赵晓晓在那里开心地消灭着铁盘里剩下的那些素菜烤串。
就在他们的不远处。
陆明轩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正跪在地上用力擦拭着一块被辣椒油污染的塑胶地板。
他不时地抬起头,用带着血血丝的眼睛偷偷看向角落里的那张桌子。
他看着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最大竞争对手的堂哥,现在不仅坐拥美人,还能和老太君如此随意地吃着地摊货。
他馋了。
不光是馋那些散发着顶级肉香的烤串,更是馋那种不包含任何利益算计的家庭氛围。
但他只能用力干咽了一口唾沫,继续低下头去擦地板。
因为赵沈青的高音喇叭就放在手边,只要他敢停下超过一分钟,那个刺耳的警告声就会再次响起。
老太君吃完了第五串腰子,用纸巾擦了擦手。
她没有继续吃,而是从羊绒披肩的内衬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深黑色丝绒信封装着的卡片,封口处用烫金的火漆印着一朵精美的百合花。
她将信封放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推到了赵晓晓的面前。
“丫头,先别吃了。”
“看看这个。”
赵晓晓放下手里的烤茄子,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拿起那个丝绒信封。
信封的质感非常高级,摸上去有一种冰凉的顺滑感。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纯手工制作的邀请函。
字体使用飘逸的英文花体书写,落款是“京城国际慈善总会理事会”。
“这是什么?”
赵晓晓有些疑惑地看着老太君。
“这是一个叫‘星光之夜’的顶级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老太君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
“这个晚宴每三年举办一次,能够收到邀请的,全都是京城乃至全国最顶尖的豪门望族和政商界的大佬。”
“往年,都是我代表陆家出席这个晚宴。”
“但今年,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是不想去凑那种虚伪的热闹了。”
老太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我打算让你代表陆家,以陆家当家主母的身份去参加。”
赵晓晓愣住了。
她拿着邀请函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去?”
“奶奶,您没开玩笑吧,我就是一个开大排档的而且还抠门得要命的女人啊。”
“那些去参加晚宴的人,肯定都是穿着几百万的高定礼服,我这一身淘宝货去,不得被他们笑掉大牙啊。”
那些曾经在云顶天宫会所里对她冷嘲热讽的名媛们的嘴脸,瞬间浮现在赵晓晓的脑海里。
陆烬伸出手,握住了她拿着邀请函的手腕。
“不想去就不去,没有人能强迫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绝对的保护意味。
老太君却摇了摇头。
“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交给你的一项任务。”
“丫头,你虽然在大排档里能发飙能镇场子,在祠堂里也能用烟火气让那些老古董闭嘴。”
“但京城这个地方,真正的名利场是在那些聚光灯下的宴会厅里。”
“你拿着那百分之三十的资产管理权,迟早要面对那些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藏刀子的贵妇和名媛。”
老太君的目光像一把火一样看着赵晓晓。
“我就是要让你去镇场子。”
“让那些以为我们陆家选了个上不了台面媳妇的人看清楚。”
“我陆家的人,不管穿什么,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的中心。”
这些话说得掷地有声,带有一种无法抗拒的豪情。
赵晓晓的战斗欲望再次被成功点燃。
她骨子里那种“不能输给绿茶和傲慢精”的倔强细胞开始疯狂繁殖。
她一把把邀请函拍在桌子上。
“去就去,谁怕谁啊。”
“不就是个晚宴吗,我倒要看看那些京圈名媛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奶奶您放心,我保证不给咱们陆家丢脸。”
赵晓晓的信誓旦旦让老太君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夜宵结束,老太君在护工的陪同下坐着商务车离开了。
大排档终于迎来了打烊的时刻。
赵沈青指挥着陆明轩把最后几张散发着油腻味道的小板凳搬进仓库,然后重重地拉下了卷帘门。
赵晓晓坐在回别苑的面包车里,眼睛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灯,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她开始盘算着怎么去参加那场慈善晚宴。
晚宴在下周举行,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买衣服是不可能买衣服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花几十万去买一条只能穿一次的裙子。”赵晓晓在心里暗暗发誓。
陆烬看着她那张因为思考而不断变幻表情的侧脸,嘴角牵起了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