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一声脆响,并非来自君无道体内的骨骼,而是源自这片星域的天道法则。
仿佛一面无形的镜子,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敲出了一道裂纹。
君无道的第四十九节意志龙骨之上,那由亿万魂、无尽骨、万千怨共同浇筑的第五十节虚幻脊椎,在吞噬了整个万道归一熔炉的磅礴能量后,于此刻,彻底凝实!
嗡——!
一股超越了圣境,凌驾于万道之上的气息,自君无道体内轰然爆发。
他没有引动任何天地灵气,但整个天神关战场,所有的空间、时间、法则,都在向他朝拜。
他站在那里,他就是中心,他就是规则!
圣人王!
这一刻,君无道打破了桎梏,真正踏入了这片星空的顶点。
“不……”
神帝台上,姬无夜那张智珠在握的脸庞彻底扭曲,被无尽的恐惧与癫狂所取代。
他谋划万古,算计苍生,用两代霸体的血肉、九州七成的龙脉、亿万生灵的死魂,精心烹饪了一场神之盛宴。
到头来,却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不是棋手,他甚至不是棋子。
他只是个厨子。
一个把所有家当都赔进去,还给食客提供了五星好评服务的,可悲的厨子。
“我的!这都是我的!”
姬无夜疯狂咆哮,残存的理智被嫉妒与不甘彻底焚烧殆尽。他双目血红,体内神庭气运与残存的圣王之力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
“就算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好过!”
他化作一道血光,人与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阵心合二为一,将整个大阵从“收集器”逆转为“引爆器”。
“给朕陪葬!”
十二座星空堡垒,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亿万道毁灭性的血色雷霆自阵心爆发,朝着中心点的君无道攒射而去。
这是圣人王级别的自爆一击,足以将这片最终决战场彻底从宇宙中抹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君无道只是缓缓抬起了眼皮。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无悲无喜。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席卷而来的血色雷暴,轻轻一握。
“我说,要有光。”
轰——!
言出法随!
那足以湮灭星辰的血色雷暴,在君无道面前三尺之处,戛然而止。紧接着,无穷无尽的暗金色光芒自他掌心绽放。
血色被净化,狂暴被抚平。
那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竟如温顺的绵羊般,被那只手掌尽数吸收,最终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颗鸽蛋大小、流光溢彩的能量晶石。
君无道随手将晶石扔进嘴里,像是吃糖豆一样,嘎嘣一声嚼碎,咽了下去。
他看向大阵中心,那个已经与阵法融为一体,面露绝望的姬无夜。
“太吵了。”
君无道再次开口。
“我说,要有静。”
嗡!
无形的意志扫过。
十二座已经濒临爆炸的星空堡垒,瞬间凝固。
那座运转了十万年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其核心符文寸寸碎裂,所有的能量流动戛然而止。
整座大阵,死了。
“噗——”
姬无夜的身影从阵心跌落,圣躯布满裂痕,圣王本源几乎被抽干,气息衰败到了极点。
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在绝对的境界碾压面前,他的一切手段,都成了笑话。
君无道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姬无夜面前,扼住了他的喉咙,将其提至半空。
“十万年前,你背后捅刀,害我九州五万陷阵营将士,埋骨他乡。”
“三千年前,你奴役我大夏遗民,圈养矿场,视人命如草芥。”
“今日,你更以千万大军为祭品,只为满足你一人的私欲。”
君无道每说一句,手上的力道便加重一分。
姬无夜的圣躯在他手中寸寸碎裂,但他脸上的恐惧却在此时诡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病态的狂笑。
“哈哈哈……君无道,你以为你赢了?”
姬无夜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君无道的神魂深处,那枚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诡异独眼印记。
“你……你和我……我们都是祂的食粮!”
“我失败了,祂会亲自来取!”
“你杀了我,只会让祂降临得更快!你……你将面对真正的……绝望!”
话音未落,姬无夜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生命与神魂。
他并非要与君无道同归于尽。
而是将自己的所有,连同这座战场上刚刚死去的所有生灵的怨念,通过那枚作为坐标的镇界碑残片,献祭给了一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恭迎吾主,降临!”
在姬无夜最后那狂热的呼喊声中,他的身躯化作飞灰。
而那枚吸收了他一切的镇界碑残片,则化作一道血色光柱,冲破天际,射入无尽的虚空深处。
整个战场,安静了。
昆仑神宫内,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道伟岸的身影。
赢了?
他们赢了!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即将爆发。
但就在这时,君无道的脸色,却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
他猛地抬头。
只见那道血色光柱射入的虚空尽头,宇宙的背景,仿佛被一块黑色的幕布缓缓遮盖。
不,那不是幕布。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无法用任何尺度去衡量,仿佛占据了整个宇宙的,冰冷的、充满了混乱与恶意的独眼!
它只是静静地睁开,没有散发任何威压。
但战场上,所有幸存的生灵,无论是大夏的将士,还是神庭的残兵,他们的神魂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源自生命本能最深处的战栗。
那是一种……看到“天敌”的恐惧。
仿佛老鼠看见猫,羊看见狼。
那是食物链底层对顶层的,绝对的、不可逾越的敬畏。
“渊……渊主!”
昆仑神宫内,曾与渊主隔空对视过的石海,发出了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就是神帝姬无夜最后的底牌。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自己成神。
他是渊主最忠诚的信徒,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渊主的降临,铺路!
此刻,路,铺好了。
渊主,来了。
那只独眼,没有焦点。
它只是睁着,冷漠地“看”着这片宇宙,仿佛在打量自己的牧场。
战场上所有幸存者的神魂,都在它的“注视”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溶解,仿佛要化作最纯粹的养料,被其吸收。
连不嗔、姜无归这样的准圣,都感觉自己的道心在崩溃,灵魂在哀嚎。
“结阵!守护神魂!”姬长歌目眦欲裂,疯狂咆哮。
残存的陷阵军与讨逆军,强忍着灵魂撕裂的剧痛,试图结成军魂战阵。
但没用。
在那种超越了法则、近乎于“概念”的伟力面前,任何抵抗都显得徒劳。
就在所有人即将被那目光同化,彻底沦为“食物”的瞬间。
一声冷哼,响彻战场。
“在我的地盘上,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君无道向前一步,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那成就圣人王之境的巍峨身躯,此刻仿佛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那足以抹杀一切的目光,尽数隔绝。
身后,那濒临崩溃的千万大军,压力骤减,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他们看向那道背影,眼中只剩下狂热的崇拜。
王!
只要王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那只横亘宇宙的独眼,终于有了焦距。
它的目光,落在了君无道身上。
或者说,是落在了君无道神魂深处,那枚属于它的烙印之上。
一道古老、混乱、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意志,直接在君无道的脑海中响起。
【我的……食粮……终于……长成了……】
那道意志,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欲,仿佛农夫看待自己田里最饱满的庄稼。
随着这道意志的降临,君无道神魂中的独眼烙印,开始发烫,试图从内部控制他的神魂,接管他的躯体。
【归来……】
【与我……融为一体……】
那道意志,充满了诱惑。
仿佛只要君无道点头,他就能获得永生,成为这禁忌存在的一部分。
“融为一体?”
君无道笑了,神念化作最锋利的刀,悍然回应。
“你也配?”
轰!
他的神魂识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枚独眼烙印爆发出无尽的深渊之力,要将他的意志彻底吞噬。
但下一刻。
嗡——!
一柄残破的断刃虚影,自识海深处浮现,散发着“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的霸道皇威。
人皇断刃!
【滚出我后辈的身体!】一道属于初代人皇的咆哮,跨越万古而来。
紧接着,一杆镌刻着“战”字的战戈虚影冲天而起,带着踏碎凌霄的无上战意,狠狠劈向那只独眼。
那是神将“苍”的意志!
【域外邪魔,也敢染指九州血脉!】
随后,一尊高达万丈的蒙恬法相,手持军魂战戈,身后是五万陷阵营将士的不灭战魂,结成铁血战阵,死死护住君无道的识海核心。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更有三十六道模糊却伟岸的英烈身影,在识海中依次亮起,每一道身影,都代表着一段不屈的历史,一种守护的执念。
人皇、苍、白起、姜一、夏侯、蒙恬……
十万年来,所有牺牲的、不甘的、守护着这片土地的英魂,在这一刻,通过君无舍这具承载了一切的躯体,跨越时空,再度并肩而战!
他们的意志,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灰色“守”之壁垒,硬生生将那深渊的侵蚀,挡在了外面!
【嗯?】
那道古老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仿佛有些意外。
【驳杂的……气息……】
【腐朽的……尘埃……】
【也敢……阻拦……我?】
轰隆!
宇宙中的那只独眼,眼瞳深处,一抹象征着愤怒的血色,缓缓亮起。
整个战场的时空,开始剧烈地扭曲、坍塌!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在星空中蔓延,裂缝的另一端,是纯粹的、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无数长着扭曲触手、发出刺耳尖啸的深渊怪物,争先恐后地从裂缝中涌出,扑向大夏神朝的舰队。
渊主,怒了。
祂不再试图“说服”,而是要用最直接的暴力,碾碎一切!
君无道脸色一沉。
他能挡住渊主对自己的神魂侵蚀,但那无孔不入的深渊气息,和那无穷无尽的深渊怪物,却不是身后的残兵可以抵挡的。
再这样下去,就算他能赢,这千万大军,也要尽数葬身于此!
就在此时,渊主那冰冷的意志,再次响起。
【蝼蚁……给你……选择……】
【臣服于我……我将……赐予你的族群……在深渊中苟活的权力……】
【或者……】
【反抗我……我将……吞噬这里的一切……连同你那颗破碎的母星……一同……拖入永寂……】
威胁!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
它看出了君无道的软肋。
他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背后,站着千万遗民,站着一个刚刚复苏的祖星地球!
要么,君无道一人臣服,换取族群的苟延残喘。
要么,他带着所有人,一同被深渊彻底吞噬。
一个无比艰难,甚至可以说是无解的选择题,摆在了君无道面前。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背影之上。
等待着他们的王,做出最终的审判。
君无道沉默了。
他缓缓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带决然,准备与他一同赴死的将士。
他又透过无尽虚空,看了一眼那颗遥远的、散发着蔚蓝色光芒的星球。
那是家。
一个他征战万古,才终于能回去的家。
他脸上的线条,前所未有的柔和。
随即,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那只横亘宇宙的独眼,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你知道吗?”
他轻声开口,神念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渊主的意志之中。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做选择题。”
君无道讨厌做选择题。
所以,他选择,掀了桌子。
“我的东西,给你,才是你的。”
“我不给,你不能抢。”
他抬起右手,遥遥指向自己的眉心。
“这道烙印,你以为是你的所有物,是束缚我的锁链?”
君无道嘴角的笑容,充满了讥讽与疯狂。
“不。”
“在我眼里,它只是你伸过来的一只手。”
“而现在——”
他眼神一厉,五指猛然握紧!
“我要把它,连本带利,一起剁了!”
轰——!!!
话音落下,君无舍体内的五十节意志龙骨,齐齐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暗金色神芒!
那股刚刚成就的圣人王之力,没有丝毫保留,尽数灌注进神魂识海!
他要做一件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的事情。
他要主动引爆那枚深渊烙印!
不,比引爆更疯狂!
他要以自己的神魂为战场,以圣人王级别的意志为刀,强行解析、吞噬、消化掉这枚来自禁忌存在的概念烙印!
“疯子!你这个疯子!”
渊主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人性化的情绪波动——惊怒!
祂无法理解。
怎么会有人,面对诅咒和奴役的烙印,第一反应不是驱逐或压制,而是想着把它当补品给吃了?
这已经超出了祂对生命体的认知范畴!
渊主立刻试图收回烙印的力量,切断与君无道的联系。
但,迟了。
君无道的神格网络,早已如跗骨之蛆般,死死缠绕住了那枚独眼烙印。
“想走?”
“上了我的餐桌,还想打包带走?”
君无道的神魂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暗金人王法相,一把抓住那枚试图逃离的独眼烙印,张开大嘴,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烙印之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啊——!!!】
渊主发出了一声无声的痛苦嘶吼。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损失,更是“概念”层面的创伤!
祂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烙印是祂权柄的延伸,是不可侵犯的“理”。
而现在,这个“理”,被一只蝼蚁,当着祂的面,咬碎了!
轰隆隆!
宇宙中的那只独眼,彻底被血色覆盖。
无穷无尽的深渊怪物,如决堤的洪水,从空间裂缝中疯狂涌出。
渊主,要不惜一切代价,毁灭这个胆敢挑衅祂威严的亵渎者!
“来得好!”
君无道长笑一声。
他一边在识海中疯狂啃食着烙印,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沟通了遥远的祖星。
嗡——!
地球之上,那回归不久的十成龙脉,仿佛感受到了王的召唤,齐齐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一条横跨星域的金色光路,自地球昆仑山冲天而起,瞬间连接到了君无道的脚下。
磅礴的、属于九州人道的气运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
在自己的主场,他就是无敌的!
“九州听令!”
君无道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属于人皇的威严,响彻整个战场。
“朕,赐尔等……无罪!”
他将刚刚从烙印中吞噬、转化而来的精纯神魂本源,化作一场金色的甘霖,洒向身后那千万大军。
所有被深渊气息污染、神魂即将崩溃的将士,沐浴在金光之中,伤势瞬间痊愈,神魂前所未有的凝实、强大!
“吼!”
“为君王贺!为大夏贺!”
劫后余生的狂喜,化作了对君王最极致的信仰。
“陷阵军!讨逆军!”
君无道拔出人皇断刃,剑指那无穷无尽的深渊魔军。
“随朕,斩渊!”
“杀!!!”
气势达到顶点的千万大军,在不嗔、姜无归等人的带领下,结成军阵,化作一道横贯星宇的钢铁洪流,主动迎向了那深渊兽潮!
一场前所未有的惨烈大战,就此爆发。
而君无道,在为大军提供了BUFF加成后,便不再理会外界的战斗。
他收回了所有心神,全力炼化识海中的那枚独眼烙印。
咔嚓!咔嚓!
在他的疯狂啃食下,那枚坚不可摧的烙印,裂纹越来越多。
渊主的意志在疯狂地咆哮、诅咒,却无济于事。
最终。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枚困扰了君无舍许久的深渊烙印,被他彻底嚼碎,吞噬殆尽!
轰——!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蕴含着一丝“深渊”本质的本源之力,在他神魂中轰然炸开。
君无道那刚刚成就圣人王的神魂,竟再次暴涨,隐隐触摸到了一个更高的、无法言喻的门槛。
更重要的是。
他从此,免疫了深渊的侵蚀。
甚至……可以反过来,号令低级的深渊生物!
噗——
遥远的未知维度,渊主那横亘宇宙的独眼,猛地一颤,一道金色的“血液”自眼角淌下。
祂受伤了。
被一只祂眼中的蝼蚁,隔着无尽时空,重创了本源!
那双冰冷的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名为“忌惮”的情绪。
祂深深地看了一眼君无道,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入自己存在的每一个角落。
随即,那只遮蔽了整个宇宙的独眼,缓缓闭合,连同那无数的空间裂缝,一同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渊主,退了。
不是被打退的。
是吓退的!
随着渊主的退走,那些无穷无尽的深渊魔军,失去了意志的统帅,瞬间陷入混乱,被士气如虹的大夏联军,砍瓜切菜般屠戮殆尽。
星空,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断裂的星辰,和漂浮的战舰残骸,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昆仑神宫的舰首,君无道缓缓睁开双眼。
他身上的气息,已然尽数收敛,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黑衣青年。
但所有人,包括石海、姬长歌这些最桀骜不驯的强者,在看向他时,眼中都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
那,是凡人仰望神明的目光。
此战,君无道以一己之力,逆转神帝万古杀局,阵前突破圣人王,更将禁忌存在“渊主”惊退!
神庭,这压在九州头上十万年的大山,于今日,彻底烟消云散。
君无道转身,目光扫过伤亡惨重、却依旧身躯挺拔的将士们,扫过那一张张激动、崇拜、劫后余生的脸庞。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随即,他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热泪盈眶的命令。
“传朕谕令。”
“打扫战场。”
“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无比清晰地传遍全军。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