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道在虚空中狂奔。
脚下的空间被纯粹的物理力量踩出蛛网般的裂纹。没有动用刚吞噬的空间法则，那是留作底牌的口粮。他只靠肉身的爆发力，像一颗陨石划破仙域中部的天穹。
距离南疆还有两百万里。
极速撕裂了罡风，他的体表因为摩擦燃起暗红色的火光。脊椎内的神格种子在疯狂跳动。饿。吃了四个准圣的法则本源，种子不仅没有满足，反而被彻底激发了凶性。金色根须在皮肉下穿梭，发出类似婴儿吮吸的诡异声响。
他没有理会。意志如刀，死死斩断根须向外索取的本能。
两天时间。圣人随时会降临。
前方是一片死寂的星骸带。这是仙域中部与南疆的天然分界线。无数破碎的星体悬浮在黑暗中，散发着古老腐朽的气息。
君无道的脚步停了。
从极动到极静，狂暴的动能被强悍的肌肉纤维瞬间消化。他站在一块长达万丈的陨石边缘，抬头看向前方。
星骸带中央，坐着一个人。
一个白发青年。一袭青衫，长发如雪，随意的披散在肩头。他盘膝坐在一颗失去光泽的死星上，膝盖上横放着一把生锈的青铜古尺。
青年没有呼吸。他的存在感完全融入了这片死寂的星空，仿佛他就是宇宙规律的一部分。
但君无道的龙瞳剧烈收缩。
危险。极度危险。这种危险感超越了锁和镇，超越了天枢城里的许清和。这个青年的气息，比道无极还要纯粹。那不是靠岁月堆砌出来的境界，而是无数次踩着诸天骄傲的头颅，一步步杀出来的无敌势。
“此路不通。”青年睁开眼睛。
眼眸中没有眼白，全是深邃的星空倒影。他的声音很轻，却在真空中激荡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滚开。”君无道只说了两个字。
没时间寒暄。没时间试探。右脚猛地踏碎陨石，君无道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直奔青年而去。左手捏拳，三十五节意志脊椎齐齐亮起，没有任何法则波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物理重量。
这一拳，能打穿百万里虚空。
白发青年没有起身。他握住了膝盖上的青铜古尺。
“我叫古青天。这把尺，叫量天。”
古青天抬起青铜尺，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君无道势在必得的一拳，突然停在半空。
他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空间封锁，不是时间停滞。君无道感觉到一种无法理解的规则降临在自己身上。他的拳头距离古青天的面门只有三尺，但这三尺距离，却被无限拉长。
物理距离没变。但在概念上，这三尺变成了三千大世界。
“你走的路很霸道。肉身成阵，以自身为宇宙。”古青天依然盘坐着，看着近在咫尺的君无道，“可惜，太粗糙。你的宇宙，我能量出长短。”
量天尺。量度世间一切法则的长短、重量与破绽。
古青天，星空古路封印了十万年的古代怪胎。曾在十个纪元中苏醒，十次打穿天骄榜，被称为十冠王。他没有去中枢，也没有参与仙域的破事。他来这里，只为了君无道体内的神格。
“把那六成神格交出来。你护不住。”古青天语气平淡。
君无道看着他。身体在恐怖的规则拉扯下发出刺耳的骨裂声。青铜尺的规则正在解构他的肉身密度。
交出神格？
君无道的嘴角扯出一个暴虐的弧度。体内的金色根须疯狂涌动，顺着手臂蔓延到右拳表面。
“量天？”君无道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三十五节脊椎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那颗饥饿到极点的神格种子，终于得到了释放的信号。
“老子今天，吃天。”
金色根须化作千万道触手，直接刺入那看似无限遥远的“三尺空间”。根须没有攻击古青天，而是开始疯狂啃噬青铜尺定下的规则本身。
虚空中响起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古青天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色。他看到自己完美无瑕的量度规则，正在被那些粗鄙的根须一口口咬碎。无限拉长的空间在缩短。两尺。一尺。
君无道的拳头，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砸向古青天的面门。
古青天站了起来。这是他出世以来，第一次面对同代人起身。
青铜尺竖在身前。尺身生锈的铜绿剥落，露出刺目的仙古符文。
“十世轮回，一尺断空。”
尺与拳碰撞。
星骸带瞬间气化。方圆十万里的破碎星体在这一击下化为最微小的尘埃。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向宇宙深处荡开，沿途切碎了数十颗无名死星。
君无道倒飞出三万丈。右臂血肉模糊，露出暗金色的指骨。
古青天退了三步。握尺的右手虎口崩裂，滴下了一滴金色的帝血。
“你足以自傲。但仅此而已。”古青天看着虎口的血，神色冷漠。他背后缓缓升起十道虚影，每一道虚影都散发着镇压一个时代的恐怖威压。那是他十世积攒的无敌道果。
君无道停在真空中。他没有看碎裂的右臂，而是低头看向胸口。
神格种子在欢呼。刚才那一拳的碰撞，金色根须从量天尺上撕下了一缕仙古纪元的极道法则。这缕法则极其精纯，瞬间填补了种子生长的缺口。
右臂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重组。新生的肌肉纤维闪烁着晶莹的法则光泽，比之前更坚韧、更沉重。
君无道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清脆的爆鸣。
他看向古青天，眼神像在看一桌绝世盛宴。
“再来。用力点。”
古青天眉头微皱。
他感受到了君无道眼神里的东西。那不是战意，不是杀意。是食欲。纯粹的、将他视为养料的食欲。
这种眼神对十冠王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冥顽不灵。”
古青天一步踏出。背后十道无敌虚影齐齐睁开眼睛。十种不同的绝颠法则在星空中交织，最终汇聚在青铜古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