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还不让?”
“不让。”秦无衣的声音很平。“对错是对错。关是关。我守的不是对错。是关。”
君无道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百步对视。
一个要过。一个不让。
理由都很简单。
简单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就打。”君无道把铁剑从肩上取下来。没有拔。只是握在手里。
秦无衣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你确定?”
“确定。”
“我的剑,姜离跟你说过?”
“说过。天道最正的一剑。躲不开。”
“你不怕?”
“怕。”君无道的回答很坦然。“但怕也得打。”
秦无衣的眉心竖纹舒展了一下。
像是笑了。
但又不像。
“一万两千年。”他轻声说。“终于有人说怕了还要打。”
他的手离开了剑柄。
“三招。”
“什么?”
“我给你三招。”秦无衣的声音很平静。“三招之内,你能让我拔剑。我就让你过。”
城头上。两万黑甲卫士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三招让右判官拔剑?
右判官一万两千年没拔过剑了。
上一次拔剑,是八千年前。一个仙台九层天的逃犯闯关。
一剑。
尸骨无存。
“三招?”君无道的眼睛眯了一下。
“三招。”
“如果三招之”如果三招之内我让你拔剑了。你让我过。“君无道重复了一遍。”如果三招之内你没拔剑呢?“
”那你转身走。“
”我不会转身走。“
秦无衣看着他。
”那就是死。“
”那就试试。“
君无道把铁剑插在脚边的地上。
跟面对姜无归时一样。
空手。
姜无归的灰色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他了解秦无衣。三招不拔剑,不是轻敌。是规矩。秦无衣的规矩。
一万两千年来,所有闯关者都有三招的机会。
没有一个人做到。
”第一招。“君无道说。
他的脚动了。
不是冲刺。是走。
一步。
很普通的一步。
但这一步落下的时候,地面碎了。
不是震碎。是压碎。
他的身体在这一步之间变得无比沉重。三十四节脊椎同时运转。肉身成阵。每一个细胞都在释放力量。
纯粹的质量。
纯粹的重。
像是一颗星辰在行走。
第二步。
地面塌陷了三尺。
第三步。
裂纹从他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蛛网。一直蔓延到锁龙关的城墙根部。
城墙上的禁制符文同时亮了。
不是被激活。是在抵抗。
抵抗他每一步带来的压力。
秦无衣站在原地。白衣不动。
但他的眼睛变了。
瞳孔深处,有一道极细的光在闪烁。
君无道走到他面前。
十步。
五步。
三步。
然后他出拳了。
没有花哨。没有前摇。没有蓄力的动作。
就是一拳。
从腰间发力。经过脊椎传导。三十四节脊椎像三十四个涡轮依次点火。力量层层叠加。最终汇聚在拳面上。
这一拳的重量,等同于一颗小型陨石的撞击。
空气在拳头前方直接气化。形成一个真空的锥形通道。
秦无衣动了。
不是闪避。
是抬手。
一只手。掌心朝前。
拳头撞在掌心上。
轰。
不是声音。是震动。
地面从两人脚下向外塌陷。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坑在一息之间形成。
城墙上的禁制符文疯狂闪烁。
两万黑甲卫士同时后退了一步。
秦无衣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半尺深的痕迹。
但他没有后退。
他的掌心接住了那一拳。
五指微微弯曲。指尖泛白。
仅此而已。
”不够。“他说。
君无道收拳。
他的拳面上有一道红痕。是秦无衣掌心的纹路印上去的。
”第二招。“
这一次,君无道没有走。
他的左眼龙瞳亮了。
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涌出。他看到了秦无衣身上的力量流动方式。
跟姜无归说的一样。
正。
极正。
秦无衣的力量运行轨迹,跟天地间灵气的流动方向完全一致。他不是在对抗天道。他是天道的一部分。
所以他接那一拳的时候,不是用自己的力量在接。是用整座锁龙关在接。是用脚下的大地在接。是用天地本身在接。
一个人。站在天道的轨迹上。
你打他,等于打天地。
怎么破?
君无道的答案很简单。
不破。
他的第二招不是攻击。
是一脚。
跺地。
轰。
整座锁龙关震了一下。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是规则层面的。
肉身成阵。
他的三十四节脊椎在这一瞬间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微型世界。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天道。
两套天道在同一个空间里碰撞。
秦无衣脚下的大地裂开了。
不是被震裂。是两套规则互相排斥,导致物质层面出现了紊乱。
秦无衣的白衣动了。
衣角翻飞。
他的脚移了一下。
半步。
仅仅半步。
但这半步的意义极其重大。
因为一万两千年来,从来没有人让秦无衣移动过哪怕一寸。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两万黑甲卫士瞪大了眼睛。
他们的右判官。动了。
秦无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然后抬头。
他的眼睛里,那道极细的光变亮了。
”有意思。“
三个字。
跟君无道之前评价他时用的一模一样。
”第三招。“秦无衣说。”最后一招。“
君无道深吸一口气。
胸腔扩张。肋骨外翻。三十四节脊椎同时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在调动所有的力量。
每一滴血。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肌纤维。
全部。
不留余地。
因为他知道。如果第三招还不能让秦无衣拔剑。
他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而他死不起。
身后五万人在看。
死人也在看。
”来。“秦无衣的手依然没有碰剑柄。他就那么站着。白衣。长剑在腰间。掌心朝前。
等着。
君无道的拳头握紧了。
金色的气血从他体表溢出。不是光芒。是实质化的能量。浓稠得像液态金属。
他的脚下,地面开始下沉。
不是塌陷。是他的存在本身太重了。重到大地承受不住。
铁剑在他身后嗡鸣。
那四个字在震动。
有去有回。
六万年的执念在共鸣。
君无道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怒火。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个念头。
过去。
他要过去。
不是为了打赢。不是为了证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