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不问。”
容恒的手指捏紧了。
“斩仙司有两个判官。右判官负责审。左判官负责杀。审完了交给左判官。左判官只干一件事。执行。”
“审案的程序呢?”
“没有。”
“什么意思?”
“中枢发令。左判官执行。之间没有审案环节。他是斩仙司的最后一个步骤。到了他手里的名字,只有一个结果。”
石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我们”
“闭嘴。”
前面传来君无道的声音。“站着。别动。”
他走出了队伍。
一个人。往南。
扛着那柄铁剑。脚步不快。跟平时走路一样。
他的伤已经全好了。身上唯一残留的痕迹是左小腿胫骨那条愈合后留下的暗纹。不疼。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骨头比之前硬了一点。
姬渊那一掌,替他把胫骨炼了一遍。
疼归疼。结实了。
走到距离姜离一里的位置时,窒息感变得很明显。空气里的氧含量在持续下降。普通人在这个浓度下已经会头晕。
君无道的身体不需要正常浓度的氧。他的气血循环自成体系。外界的空气成分变化对他的影响,约等于一个正常人走进了空调房。
有点凉。
仅此而已。
他继续走。
半里。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他停了。
两个人之间五十步。跟姬渊站在矿场门口时的距离一样。
姜离在看他。
灰色的眼睛。像镜子。照到什么映什么。
“你身上有六种气息。”
姜离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第一种是你自己的。体修。肉身成阵。仙台二层天。”
“第二种是一柄凡铁。没有任何灵力属性。但它的结构异常稳定。稳定到违反了物理规律。”
“第三种是一枚古印。人族的。极古老。至少十万年以上。”
“第四种是一枚总镇令。姬渊的。上面有他的气息残留。时间在两天之内。”
“第五种是佛门的。小乘。不高。但很纯。”
“第六种。”
他的目光在君无道的脊柱位置停了一下。
“第六种我不认识。非常古老。不属于现有修行体系中的任何一种。它的质感像泥土。但密度像星核。”
姜一的守之力。
“你查得很仔细。”君无道说。
“职业习惯。”
“查完了?”
“查完了。”
“那动手吧。”
姜离的灰色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一种微小的偏移。像是镜子上落了一粒灰。
“你不打算跑?”
“跑什么?”
“我是仙台八层天。你是二层天。六个大境界的差距。”
“五个。”
君无道纠正了他。“昨天姬渊打了我一掌。七层天对二层天。我站着接了。今天加一层。试试看。”
姜离沉默了三秒。
三秒是他收到任务以来最长的一次沉默。通常从见面到动手,中间的间隔不超过一秒。
“斩仙司四万年。”
他的声音还是那条直线。“我杀过三千一百七十二个人。其中仙台境以上一百零九个。最高杀过一个仙台七层天。”
“杀了多久?”
“三息。”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你以前也跟目标说这些吗?”
“不说。”
“那为什么跟我说?”
姜离的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旧布条被他的手指攥紧了。发黄的布料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因为你是四万年里。第一个说动手吧的人。”
他拔刀了。
木鞘裂成了两半。不是拔太快。是刀身膨胀了。道则灌注的瞬间,三尺刀身的每一个铁分子都被激活了。
灰色的刀。跟他的眼睛一样的灰色。
没有灵光。没有法阵纹路。甚至没有刀锋常见的寒光。
只是灰。
一种吞噬所有光线的灰。
刀没有落下。
但君无道胸口的人皇印猛地一烫。
不是预警。是人皇印在告诉他一件事。
这一刀,如果落下来的话,他接不住。
姬渊的一掌,他站着接了。因为姬渊没打算杀他。
这一刀不一样。
这一刀只有一个目的。
要命。
“有意思。”
君无道把铁剑从肩上放了下来。
三尺七寸。凡铁。没有灵力。
铁剑对灰刀。
凡铁对道则。
蚂蚁对山。
他攥紧了剑柄。掌心的纹路刻进了那层已经磨得光滑的旧铁面上。
他的体内,三十四节脊椎同时运转。三十三节金色。一节灰色。
一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
“有去有回。所以我不退。”
姜离的刀落了。
灰色。无声。像是一片阴影从天空上剥落下来,盖住了五十步内所有的光。
君无道的铁剑迎了上去。
两样东西碰在一起的瞬间。
整片戈壁龟裂。
裂纹从两人脚下向四周扩散。一直扩到了采灵城的城墙根。城墙晃了一下。裴山河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碰撞的中心点。灰色的刀光和铁剑的表面贴合在一起。
凡铁在颤。每一个铁分子都在极限承压。它承受不了仙台八层天的道则。从物质层面来说,它应该在第一息就碎成粉末。
但它没碎。
六万年。锻造它的那个人花了几千个日夜。一锤一锤。没有灵力。没有法阵。只是砸。
砸进去的不是力量。是那四个字。
有去有回。
铁剑在颤。但它不碎。
它不肯碎。
姜离的灰色眼睛里,第二次出现了波动。
这次不是一粒灰。
是一条裂纹。
镜子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