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白骨手臂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暗金色的肉芽，相互交织、缠绕，化作了比太古神铁还要坚韧的肌肉。
他塌陷的胸腔被一股浩瀚的伟力强行撑开，五脏六腑重新焕发生机。
三十三节祖龙脊椎贪婪地吞噬着龙脉本源。原本地面的灰色符文，此刻全部变成了耀眼的暗金色。
最诡异的变化，发生在他的左眼。
那颗被仙劫剑气搅碎的血窟窿里，暗金色的龙脉之气凝结。几息之后，一颗倒竖着金色瞳孔的龙眼，在他的左眼眶中成型。
虚妄堪破，直视本源。
三个时辰后。
深渊底部的狂风平息了。黑龙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这片星空。
君无道站在原地。
他抬起双手，握了握拳。虚空在他指缝间发出连串的气爆声。
左眼的龙瞳微微转动，十万里外的星空尘埃清晰可见。
他的境界没有突破到仙台二层天。那海量的龙脉本源，全被他用来夯实了肉身成阵的根基。他此刻的肉身，就像是一件人形的极道兵器雏形。
君无道解下绑在背上的麻布，将人皇残刃和灭世断刀挂在腰间。
他看了一眼脚下空荡荡的深渊，右手并拢，在眉心点了一下，算作祭奠。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第五关的方向。
起步，踏空而行。
第五关，仙门关。
这是一座漂浮在陨石海尽头的浩瀚星空堡垒。城墙由白色的星辰仙金筑成，高达数万丈。城门之上，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准圣威压。
城门内。
九幽一脉的青铜战车停在广场边缘。
幽冥雪瘫坐在地，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圣女的尊严。那个仙台二层天的老妪更是抖如筛糠，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在她们面前，站着一名身穿太乙道袍的中年男子。
太玄圣地第九长老，牧天云。
半步准圣修为，第五关的镇守者。
“你说什么？”
牧天云的声音仿佛能冻结虚空，“帝苍生，死在了一个下界体修手里？”
“是……长老。我们亲眼所见。帝子动用了大帝法旨，却被那个疯子用肉身硬生生扛住。最后两人拼杀，帝子被双刀斩首。”
老妪颤声回答。
牧天云一脚将老妪踹飞数百米，重重撞在城墙上。
“荒谬！大帝法旨之下，圣人都要退避，区区一个仙台一层的残渣能扛住？退一万步说，就算帝子大意遇害，那体修也必然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牧天云眼神阴鸷。帝苍生死在他的防区之外，星空道极宗追究下来，他也脱不了干系。
“那个体修死了没？”牧天云盯着幽冥雪。
“不知道……他受了极重的伤，双臂只剩白骨，心脉尽断。但他站着没倒。我们……我们就逃了。”幽冥雪声音发颤。
“蠢货。一个死人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牧天云转过身，看向身后列阵的十万仙域联军。
这十万人，最低都是化龙秘境，领军的三百将领全是仙台大能。这是仙域用来防备星空异族冲击第五关的主力。
“传我军令。全军列阵，开启九重拒仙阵。”
牧天云冷笑一声，“就算那小子没死透，靠着某种邪术吊着一口气，也绝对走不到仙门关。本座今日就大开城门，看着他怎么死在路上。他若敢来，本座便将他的骨头一点点捏碎，去向道极宗赔罪。”
军令如山。
十万大军轰然应诺，长戈如林。
城墙上的阵纹瞬间亮起，九道颜色各异的巨大光幕层层叠叠，将仙门关护在其中。那面青铜古镜也投射出一道惨白的光柱，扫视着城外无垠的星空。
幽冥雪躲在角落里，看着那密不透风的防御和十万大军，狂跳的心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不管那个君无道有多逆天，他终究只是一个人。且是个垂死的人。
一个时辰过去了。
星空寂静。
两个时辰过去了。
仍旧没有半点动静。
牧天云眼中的不屑越来越浓：“看来是死在天渊城的废墟里了。派一支斥候队去收尸。记住，把那两把刀带回来。”
几名大能将领刚要领命出城。
突然，悬浮在城头的青铜古镜发出一声尖锐的鸣颤。
古镜投射出的惨白光柱，死死锁定在了百万里外的一片陨石带上。
镜面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黑点。
十万大军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个黑点在迅速放大。他的速度并不快，没有撕裂虚空，也没有施展任何身法。
就是走路。
但每一步踏出，他脚下的虚空都会不可避免地塌陷出一个暗金色的脚印。
牧天云猛地攥紧了双拳。
他看清了那个人。
一身黑衣，长发随风狂舞。腰间挂着两把刀。
最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人并没有缺胳膊断腿。他裸露在外的双手皮肤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金属光泽，左眼里更是跳动着令人心悸的凶光。
“没有重伤垂死……这不可能！”
牧天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幽冥雪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面孔，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是他！他还活着！他完全恢复了！”
君无道走到了仙门关外十里处。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左眼的龙瞳扫过那九重厚重的光幕，最后落在了城头的牧天云身上。
“这城墙，挡道了。”
君无道缓缓抽出腰间的双刀。
“全军听令，阵法全开，给我杀了他！”
牧天云感受到了一种本能的恐惧，他声嘶力竭地怒吼。
十万大军齐齐结印，无数法宝和道术的光芒照亮了星空。
君无道没有拔刀。
他将双刀插回腰间，双手自然下垂。
“肉身成阵。”
他在心里默念。三十三节祖龙脊椎瞬间绷紧，发出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他右脚在虚空猛地一踏。
“砰！”
十里星空瞬间被这股纯粹的反作用力踩成真空。
君无道整个人化作一颗暗金色的陨石，没有施展任何防御术法，没有打出任何拳芒。
他就是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肩膀，硬生生地撞向了那号称能抵挡准圣攻击的九重拒仙阵！
“轰隆！”
第一声巨响传来，如同星辰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