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道没有恋战。
他不需要证明什么。仙台一层天的肉身底蕴已经让这些同境天骄构不成威胁，但他还没到可以横扫一切的地步。
况且，太玄舰队还在头顶。
他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进入隐藏通道。
君无道爆发全速。
暗金色的流光拖出一条长达数百丈的尾迹。
身后的追击者被瞬间甩开。
万圣场东北角，一面将要坍塌的断壁前。
君无道握住令牌，将一丝气血注入。
令牌嗡鸣。
断壁前的空气扭曲，露出一条宽约三尺的裂缝。裂缝内部没有光，只有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
十万年了，这条通道依然存在。
君无道闪身进入。
裂缝在身后合拢。
追击者的气息被彻底隔绝。
通道内漆黑一片。
没有灵气，没有法则波动，甚至连空气都稀薄得让人窒息。
普通的仙台修士在这里待上半天就会因为灵气断供而修为跌落。
但君无道无所谓。
他的仙台是骨头垒的，靠的是气血和肉身，不吃灵气这碗饭。
通道很窄，最宽处也只能容两人并行。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笔迹潦草，像是仓促间留下的。
君无道走了三步，停下。
他凑近石壁，借着体表散发的微弱暗金光芒辨认文字。
“……第三批补给已送达枯骨荒原据点，共计青铜残兵六百柄，疗伤丹药三千份。兄弟们扛住，我去第五关接应老三。”
落款：九州盟副盟主，卫青。
卫青。
君无道认识这个名字。
地球历史上，那位封狼居胥的大将军。
他居然也曾踏上星空古路。
君无道继续往前走。石壁上的留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笔迹也越来越凌乱。
“……万族围攻第四关，我军损失惨重。盟主已陨落。霍去病率三千铁骑断后，至今未归。”
“……第七关失守。混沌禁地中的遗民被屠杀殆尽，仅有少数通过密道转移至枯骨荒原。”
“……灵气被抽走了。祖星的灵气被那些混蛋彻底抽干了。我的修为在跌落。所有人的修为都在跌落。”
“……我是最后一个守门人。通道即将关闭。谁能看到这些字，请去枯骨荒原，那里还有人活着。”
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
写字的人大概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君无道没有停留太久。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九州令牌一模一样。
君无道将令牌嵌入。
“咔嚓。”
沉寂了十万年的机关启动。青铜门缓缓向两侧推开，一股干燥的热风扑面而来。
门外。
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荒原。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地面干裂，到处都是白骨。
人骨、兽骨、不知名的巨型骨架，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荒原。
枯骨荒原。
名副其实。
君无道走出青铜门。
门在身后自动关闭，融入了一面断崖的岩壁中，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荒原上没有活物的气息。
但令牌上的坐标，明确标注着这里有一个尚存微光的据点。
君无道循着血脉标记的方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然后他看到了。
荒原中央，有一座用白骨搭建的城寨。
城寨不大，方圆不过三里。围墙是用巨兽的肋骨交错搭建的，每一根骨头上都刻着简陋的防御阵纹。
阵纹早已失效。
城寨的大门敞开着。
没有守卫。
君无道走进城寨。
空荡荡的街道，空荡荡的屋舍。
地上有生活的痕迹——磨损的石凳、用兽骨打磨的餐具、一口已经干涸的水井。
但没有人。
君无道走到城寨中央的广场上。
广场正中，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三个字。
“归乡碑。”
碑下，盘膝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头颅微微低垂。
一身锈迹斑斑的甲胄，制式是……
君无道瞳孔微缩。
那是秦军的黑色锐甲。
两千年前的制式。
枯骨面前的地面上，用手指刻着一行字。
“末将秦锐，奉盟主令驻守枯骨荒原。据点遗民四千七百三十二人，已于三百年前全部……”
字迹到这里中断了。
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
君无道蹲下身，看着那个未完成的字。
笔画的走向是亡。
全部亡。
四千七百三十二人，一个不剩。
而这个叫秦锐的士兵，独自守着一座空城，守到肉身枯朽、守到最后一丝精血耗尽，也没有离开。
因为盟主的命令是驻守。
命令没有撤销，他就不走。
君无道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合上了枯骨微张的颌骨。
“任务结束。”
君无道声音低沉，“撤了。”
枯骨身上最后一缕残存的执念消散。
甲胄上的锈迹迅速蔓延，整具枯骨连同铠甲一起化为齑粉，被荒原上的热风吹散。
君无道站起身。
归乡碑还在。
他绕着城寨走了一圈。在一间坍塌的屋舍地下室中，找到了一个青铜箱子。
箱子上有九州盟的徽记。
打开。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卷竹简，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矿石。
竹简记载的是枯骨荒原据点的日志。最后一篇日志记录了遗民们的死因——不是战死，是灵气枯竭后的自然衰亡。
没有灵气，修士的寿命和凡人无异。
四千多人，在数百年的时间里，一个接一个地老死。
黑色矿石则是一块未加工的原矿，表面有淡淡的暗金色纹路。
君无道用手指弹了一下。
矿石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震得他指尖发麻。
好东西。
硬度和韧性远超他见过的任何金属。
正适合修补人皇残刃。
君无道将矿石和竹简收入苦海，转身走出城寨。
荒原上的热风依旧。
他取出令牌，查看下一个尚存微光的据点坐标。
最近的一处，在第四关和第五关之间的“断魂星域”。
距离不算远，但需要穿越枯骨荒原的另一侧才能找到出口通道。
君无道迈步向前。
走了不到百丈，他停下了。
前方三百丈外的白骨堆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活物。
是……一只手。
一只从白骨堆中伸出来的、布满裂纹的灰色手掌。
手掌攥着一把断裂的长刀。
长刀上，赫然刻着两个字。
“灭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