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块石头，像一片枯叶，像天梯本身的一部分。
但君无道的化龙大脊在这一瞬猛烈震颤。
三十三节道痕同时发出了警报。
这是白起留下的本能反应——面对绝对危险时的预警。
老者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
但在浑浊的深处，有两点比星辰更古老的光。
“白起那小子的传承啊。”
老者的声音苍老而随意，像在唠家常。
“三万年前，他也走到了这一级。然后被我打下去了。”
君无道握刀的手紧了紧。
“你是谁？”
老者笑了笑，露出缺了两颗的牙齿。
“天梯守关者。你可以叫我老张。”
他站了起来，抖了抖布袍上的灰尘。
“规矩你应该知道。第七十七级以上，要过我这关。”
他抬起那把锈剑，剑尖指向君无道的眉心。
“来吧，小子。让我看看白起的传人，比三万年前的他强多少。”
老张的剑，看起来比君无道的人皇残刃还要破烂。
锈迹斑斑，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腐朽发黑，剑身上甚至有两个豁口。
但当老者将剑横于胸前的瞬间，整座天梯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因紧张而产生的寂静。
是声音本身被剥夺了。
方圆百丈内，所有的法则，重力、空间、时间、雷霆，全部停止了运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绝对的、纯粹的静。
这不是法则压制。
这是道。
道的具现。
“准圣。”
君无道的瞳孔收缩。
天狼关守关者。
就是那座黑铁塔楼中喝冷茶的灰袍老人。
面对准圣级别的存在，化龙四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蚂蚁与龙的差距。
但白起当年是化龙六变，也站在了这一级台阶上。
“三万年前你把白起打下去了？”
“对。一剑。”老张用手指弹了弹锈剑，“不过我没杀他。那小子硬。被打下去之后又爬上来了。来来回回八次。”
“最后一次呢？”
“最后一次他没爬天梯。他去了葬地，守了三万年的关。”
老张看着君无道，浑浊的眸子里浮现出某种复杂的情绪，“我问过他为什么不继续走。他说上面的路他一个人走不完，不如在下面多杀几头凶兽，给后来人留条命。”
君无道沉默了。
“你和他很像。”
老张歪了歪头，“都是一身的杀气，却有一颗护犊子的心。”
“老前辈客气了。”
“少他妈跟我客气。”
老张将锈剑往地上一拄，“规矩就是规矩。你要从我这过，就得接我一招。一招之内不死，你过。死了，我替白起给你收尸。”
“一招？”
“对。就一招。”
老张抬起锈剑，“白起当年接了半招就被砍下去的那一招。”
准圣的一招。
君无道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拔刀。
面对准圣，刀和没刀一样。真正能扛住那一击的，只有他的身体。
这三万年来淬炼到极致的、融合了白起全部道蕴的化龙大脊。
“请。”
老张点了点头。
他抬起锈剑，极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手臂肌肉运动的轨迹。
但就是这极慢的一剑——
当剑身完全举过头顶的瞬间。
天变了。
不是天狼关的天。
是整条星空古路的天。
从第一关帝关到第三关天狼关，所有的天穹同时裂开了一道缝隙。刺目的白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将老张的身影笼罩其中。
那不是真元，不是法则。
那是道的本源在回应一个准圣的全力一击。
“老子当了十万年的守门人，看了十万年的日出日落，喝了十万年的冷茶。唯一的一点乐趣，就是考考你们这些小兔崽子。”
老张咧嘴一笑。
“这一剑，叫人间。”
他落剑。
没有剑芒。
没有声音。
甚至没有可见的攻击轨迹。
但天梯第七十七级台阶上的所有法则纹路，在剑落下的瞬间全部粉碎。方圆十丈的空间被压缩成了一张薄纸，然后从中间撕开。
君无道看到了那一剑。
他的化龙大脊看到了。
三十三节道痕脊椎在这一刻同时炸裂出暗金光芒，白起残留的战意化作了最后一道屏障。
不是格挡。
没有任何东西能格挡准圣的一剑。
他做的是迎上去。
武安三式，第一式。碎岳。
这一拳不是为了反击。
是为了在那一剑落到身体上之前，将自己的全部气血压缩成一个点。
一个比钻石更坚硬、比恒星更致密的点。
拳锋与剑风相触的那一刹。
“轰！”
天梯从第七十级到第八十级，全部崩了。
十级台阶粉碎成齑粉，碎石与法则碎片混杂着暗金色的血液漫天飘洒。
下方的三千天骄被气浪掀出数百丈，一个个面色苍白。
萧忘尘横剑挡在身前，依旧被气浪推出了三级台阶。
冥苍的九幽死气护盾直接碎裂。
金甲羲和眯了眯眼。
他是唯一一个纹丝不动的人。
烟尘散去。
老张收剑。
他面前的台阶上，躺着一个人。
君无道。
他的黑袍彻底碎裂，露出全身暗金色的肌肤。每一寸皮肤上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暗金色的血从裂纹中渗出。
化龙大脊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三十三节道痕上，有七道出现了碎纹。
他的右臂完全脱臼，肋骨断了六根，内脏移位至少三处。
但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
“咳……”
君无道吐出一口金血，双手撑地，缓缓抬起头。
他的暗金色眼睛里，血丝密布，但光没灭。
“过了？”
老张看着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点了点头。
“过了。”
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只是他日常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当然，他本身身为准圣是绝对不可能使出全力的，不然的话这些小崽子没有人能够扛得住哪怕是万分之一的伤害。
君无道挣扎着站了起来。
太玄不灭经疯狂运转，修复着体内的创伤。白起的道蕴在这一剑的压力下被彻底激活，每一道碎裂的道痕都在以一种更强韧的方式重新愈合。
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