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透进了红色的残阳。
君无道看着倒下的燕孤城。
一股狂暴的怒火，从他心底直冲脑门。
“草！”
他用仅存的左手，一把探入怀中。捏碎了那个玉匣。
大帝髓液，流进手心。
他毫不犹豫，将那团散发着混沌气息的液体，一把拍进了嘴里。
“给我，开！”
君无道仰天狂啸。
大帝髓液入喉。
没有想象中的温润，只有如同吞下亿万座火山般的毁灭性力量。
君无道的身体瞬间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崩开无数裂口，暗金色的血液还没流出，就被恐怖的高温蒸发成了血雾。
他体内的苦海掀起滔天巨浪，道宫五神发出震天动地的诵经声。四极秘境爆发出璀璨的光芒，试图强行压制这股狂暴的能量。
压不住。
大帝的力量，哪怕只是一滴骨髓液，也足以撑爆一个化龙境修士，更何况君无道还没踏入化龙。
“啊——！”
君无道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的内脏在燃烧，经脉寸寸断裂。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不破不立。老子今天，就拿这大帝髓液，冲开这最后一道关卡！”
太玄不灭经逆向运转。他不再试图引导这股力量去修复伤势，而是将所有的能量，全部逼向自己的脊椎。
脊椎底端。
第一块尾椎骨。
“咔。”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大帝髓液的能量粗暴地冲刷着这块骨头。原本洁白的骨质，在狂暴能量的淬炼下，渐渐染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骨质变得更加致密，表面浮现出天然的道纹。
第二块。第三块……
痛。深入灵魂的痛。
这等于是在活着的情况下，把自己的脊椎一寸寸敲碎，再重新锻造。
红毛尸体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它放弃了重玄，身形一闪，出现在君无道面前。
干枯的手掌高高举起，带着腐朽的法则，狠狠拍向君无道的天灵盖。
“动他，问过我没？”
重玄站了起来。他不知用了什么秘法，满头白发瞬间变成了枯槁的灰色。重瞳之中，流淌出粘稠的黑色血液。
“时空，禁锢！”
重玄双手猛地合拢。
红毛尸体周围十丈内的空间，瞬间凝固。它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像是在粘稠的胶水里挣扎。
“三息。我只能撑三息。”
重玄声音干涩。他身上的皮肉开始快速衰老，这是动用禁忌秘法透支寿元的代价。
“足够了。”
君无道死死咬着牙。
大帝髓液的能量已经冲到了脊椎中段。
他猛地一拍地面，身体借力弹起。仅存的左手一把抓住插在地上的镇渊长刀。
“给老子，化龙！”
他怒吼。
轰——！
体内传来一声穿透九霄的龙吟。
一道暗金色的龙形气血，从君无道的天灵盖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他的脊椎骨，在这一刻，彻底贯通。三十三块脊椎骨，化作一条真正的蛰伏大龙。连接四极，统御五行。
化龙秘境，成！
不是借天地之势，而是以自身脊椎为大龙，自成天地。
狂暴的力量充斥全身。原本废掉的右臂，在化龙气血的冲刷下，骨骼瞬间重组。左脸的白骨重新生出皮肉。
他重新握住了刀。
双手持刀。
三息时间到。时空禁锢碎裂。
红毛尸体的手掌狠狠拍落。
君无道没有躲。他双手举起镇渊，迎着那只圣人手掌，狠狠向上一顶。
“当！”
巨响震碎了周围所有的废墟。
君无道双腿陷入地下三尺。但他没有退。他硬生生挡住了圣尸的一击！
化龙境的肉身，配合大帝髓液残存的能量，让他终于有资格正面硬撼这具晚年不详的躯壳。
“再来！”
君无道猛地抽刀。刀身翻转，带起一道长达百丈的暗金色刀芒。
“天策刀法·断河！”
一刀斩出。虚空被劈出一条漆黑的裂缝。
红毛尸体被这一刀劈得倒退了七八步。胸口的道袍被彻底撕裂，露出里面干瘪的黑色皮肉。皮肉上，多了一道半尺深的刀痕。
君无道没有停。他像是一头发狂的猛兽，欺身而上。
斩！斩！斩！
每一刀都重若万钧，每一刀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太古道场上，只剩下刀光与红毛交错的残影。
重玄靠在断壁上，看着那个压着圣尸疯狂劈砍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弧度。
“纯粹的暴力。真他娘的壮观。”
这位一向自持的古代怪胎，罕见地爆了句粗口。
然而，圣人肉壳毕竟是圣人肉壳。
红毛尸体被彻底激怒了。它身上的红毛突然像钢针般根根倒竖。空洞的眼眶中，竟然燃起了一团惨绿色的鬼火。
那是它生前残存的一丝执念，被不详唤醒了。
“死……”
一个模糊的音节，从尸体口中传出。
天地变色。
整座太古道场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无尽的死气从地底喷涌而出，汇聚在红毛尸体的手中，化作一杆漆黑的残破战矛。
这是圣人生前的兵器，被不详之力重新凝聚。
战矛一出，君无道顿觉呼吸困难。那股法则压制，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
红毛尸体举起战矛，锁定了君无道。
避无可避。
君无道深吸一口气。他握紧镇渊。准备做最后的搏命。
就在战矛即将掷出的瞬间。
君无道体内，那刚刚贯通的脊椎大龙，突然发出一声奇异的律动。这股律动，与大帝髓液残存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顺着他的双脚，传入了地下。
“嗡——”
太古道场中央。
那块断裂的、刻着人皇二字的古老石碑，突然亮了起来。
一层柔和的土黄色光晕，从石碑上扩散开来。
光晕扫过。漫天的红毛瞬间枯萎。地底喷涌的死气如同遇到阳光的初雪，快速消散。
红毛尸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手中的黑色战矛在土黄色光晕的照射下，寸寸崩解。
它惊恐地后退，试图钻回地底的裂缝。
但石碑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高大背影。那个背影背对众生，只是轻轻抬起了一只手。
“镇。”
一个宏大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那具让所有天骄绝望的红毛圣尸，在这一个字之下，瞬间化作一滩黑水，彻底渗入地下。
天地恢复清明。
残阳如血。
石碑上的光晕暗淡下去，恢复了古朴破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