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太古遗种散发出的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化龙境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了仙台。
然而，这样一头足以在一方星域称王作祖的凶兽，此刻却温顺得像一只家犬。
因为它的背上，盘坐着一个人。
一个满头白发的青年。
青年闭着双眼。他的五官精致到近乎妖异，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那道紧闭的竖缝，隐隐有开天辟地的混沌气从中溢出。
重玄。
一个被封印了三万年的古代怪胎。
天生重瞳，生而神圣。
瞎眼老仆牵着狻猊，停在了破败的道观门外。
老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院子里，燕孤城停下了扫地的动作。他握住腰间的断刀，如临大敌。
他感觉不到白发青年的修为境界，对方坐在那里，仿佛与这片天地完全融为了一体。看一眼，灵魂都在颤栗。
“人族散修。”
重玄坐在狻猊背上，没有睁眼，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你的刀意很纯粹。但你太弱了。退下吧。”
燕孤城没有退。
断刀出鞘一寸。
“我说了，退下。”
重玄眉心的竖缝微微颤动。
一股无形的空间法则瞬间降临。燕孤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如遭重锤，直接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平移出了十几丈外，狠狠撞在道观的残垣上。
没有杀意，只是纯粹的实力碾压。
“这就是你来拜访的规矩？”
道观内，传出君无道低沉的声音。
木门无风自开。
君无道提着镇渊，从阴影中走出。
他看着骑在狻猊上的白发青年，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和之前遇到的所有所谓天骄都不同。
这具苍白的躯壳里，蛰伏着一头真正的洪荒猛兽。
“上古有言，肉身成圣，万法不侵。”
重玄面对君无道，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眼睛里，各有两枚瞳孔。
重叠交错。
一眼生机勃勃，一眼死气沉沉。
重瞳开阖间，周围的空间寸寸碎裂，化作细微的黑色裂缝。
“三万年前，我也曾想走体修这条路。可惜天地大变，法则残缺，前路已断。”
重玄看着君无道赤裸上身的暗金纹路，眼中没有九幽一脉的仇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探求欲。
“我从神源中苏醒，只为证道。我想借你的四肢骨血一观，印证我的法。”
重玄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瞎眼老仆后退了百丈。
君无道笑了。
这种把别人当成试验品的傲慢，比直接的仇杀更让人不爽。
“想看？”
君无道抬起右手，镇渊长刀直指重玄，“拿命来换。”
重玄没有任何废话。
对于他这种古代怪胎来说，能动手解决的，从来不需要多言。
重玄双眸中，死气所在的瞳孔骤然收缩。
“嗡！”
两道灰褐色的光束从他眼中射出。这不是纯粹的能量，而是极致的毁灭法则。光束所过之处，青石路面瞬间化作飞灰，虚空被切割出两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重瞳杀剑！
君无道没有退。
他一步踏出，四极秘境全面爆发。
暗金色的气血透体而出，在体表凝结成一套实质化的战甲。他双手握住镇渊，十万八千斤的重刃撕裂空气，发出一声音爆，迎着两道重瞳杀剑悍然劈下。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响彻长街。
毁灭法则与极致肉身力量的碰撞，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场。
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道观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半边穹顶瞬间化作齑粉。百丈外的燕孤城将断刀插在地上，死死咬牙抵抗，才没有被这股余波掀飞。
镇渊长刀的刀刃上，出现了一丝焦黑的痕迹。而那两道重瞳杀剑，也被君无道硬生生用蛮力劈碎。
“不错。”
重玄脸上没有意外。如果君无道连他一眼都接不下，那也不配让他大老远跑来一趟。
他从狻猊背上站起，一步跨出。
缩地成寸。
上一秒还在十丈之外，下一秒，重玄已经出现在君无道面前。
他没有动用兵器。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掌探出，掌心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空间在他掌心扭曲、塌陷。
君无道反手一刀横扫，逼退重玄，同时左手捏成拳印，迎着那只手掌轰了过去。
砰！
拳掌相交。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效果，只有最纯粹的肉身碰撞。
咔嚓。
两人脚下的青石地面同时炸裂。这可是刻有大帝阵纹的街道，此刻却像蛛网般向外蔓延出数百米的裂痕。
君无道闷哼一声，只觉一股诡异的震荡之力顺着左臂涌入体内，试图瓦解他的骨骼。
而重玄也倒退了三步，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潮红。他那只刻满符文的手掌微微颤抖，虎口裂开，流出了金色的血液。
“以身为种，果然霸道。单纯比拼肉壳，我这重瞳之体，竟落了下风。”
重玄看着手上的金色血液，眼中的探求欲更浓了。
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一股苍茫、浩大，带着让万物臣服气息的波动，从他体内苏醒。
这股气息一出现，整个帝关第一城都陷入了死寂。
城主府内，那位仙台一层天的守将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这是残缺的帝术？！”
长街上，重玄身后的虚空彻底破碎。
一只方圆数十丈的巨大手印，在虚无中凝聚。手印表面流转着岁月的气息，仿佛是从太古时代跨越时空长河拍落下来。
虚空大手印！
这是某位人族大帝留下的无上杀伐之术，虽然残缺，但在重玄这种古代怪胎手中施展出来，威力足以秒杀任何化龙境巅峰的修士。
“接下这一击，我认同你有与我并肩的资格。”
重玄重瞳发光，大手印轰然压下。
空气被压缩成了坚硬的固体。
君无道感觉周围的空间像是一座座神山向自己挤压。
他收起镇渊。
面对帝术，刀已经不够用了。
“四极，撑天。”
君无道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他体内的道宫五神齐齐诵经，苦海掀起万丈狂澜。暗金色的气血冲破天灵盖，化作一道粗壮的气血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