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化龙，太伪。”
君无道右拳紧握。道宫内肺脏的庚金之气遍布拳锋。
一拳砸下。
正中象无相的脊椎中央。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全场。象无相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他背后的那条白色龙影虚影，在君无道这一拳之下，直接被打得四分五裂。
脊椎断裂。化龙境的根基，被一拳强行轰爆。
君无道松开手。象无相庞大的身躯软瘫在地，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生息。
死寂。
风吹过血泊，带来浓烈的腥气。
君无道随手甩掉拳头上的血迹。他转过头，看向周围那些之前还高高在上的星空天骄。
接触到他目光的生灵，纷纷低头，不自觉地往后退开。
君无道没有理会他们。他将镇渊重新背在身后，看向地上的燕孤城。
“骨头没断就站起来。”
燕孤城咬着牙，用断刀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他看着君无道，眼中除了震撼，还有一种看到同类的狂热。
“多谢。”
燕孤城声音沙哑。
君无道没有回应。他转过身，看向前方那片翻滚着暗红色迷雾的四极战渊。
迷雾正在缓缓散开，露出一条通往深渊底部的古老石阶。
“路断了，就自己趟出来。”
君无道低声自语，迈开步子，第一个踏上了通往四极战渊的石阶。
他的背影没入血色的雾气中，像是一把即将斩开这星空乱世的刀。
石阶向下延伸，没入暗红血雾。君无道走在前面。镇渊长刀背在身后，刀柄随着脚步轻微晃动。
石阶很宽，表面坑洼，布满刀剑留下的沟壑。脚下踩着的不是石头，而是某种太古生物的骨骼。
重力在暴增。
走下第一百级台阶时，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四周没有风，但有尖锐的呼啸声直刺耳膜。那是残留在岁月里的杀意。
燕孤城跟在后面十步远的地方。
他走得很慢。他只有四极秘境大圆满，尚未化龙。战渊的威压对他来说极度致命。
冷汗混合着之前象无相震出的淤血，从他下巴滴落。落在石阶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瞬间被阵纹蒸发。
他抱着那把断刀，腰杆挺得笔直。
“太古王族四臂白象，这一脉的古祖在帝关深处沉睡。是一尊大圣。”
燕孤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君无道没有回头，脚步不停。
“九幽獓一脉更护短。你杀了幽羽，九幽的护道者绝对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很快就会封锁战渊。”
燕孤城继续说。
“你怕？”
君无道问。
“我是个散修。烂命一条。”
燕孤城用粗糙的拇指摩挲着断刀的刀柄，“我只是不想欠死人的情。”
“你死不了。”
君无道声音平淡。
燕孤城沉默。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断刀。
这把刀叫不归。他所在的宗门叫斩天阁。三千年前，斩天阁是这片星域最鼎盛的人族道统。后来，星空万族联手发难。斩天阁全宗战死在帝关外。
他是最后一个传人。
扑通。
第五百级台阶。这里的重力达到了外界的十万倍。暗红色的法则雾气化作实质的刀刃，在虚空中切割。
燕孤城的左膝猛地跪在石阶上。骨头发出沉闷的裂响。
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试图撑起身体。
君无道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燕孤城。
他没有伸手去扶。
星空古路，扶起来的人，走不远。
“四极秘境，修的是什么？”
君无道问。
燕孤城抬起头，眼睛充血：“修四肢。手足通天动地，演化四极擎天柱。”
“这只是伪法。”
君无道看着他，“把天地法则刻进四肢，那是借天地的力。天地若是塌了，你这四根柱子也就废了。”
燕孤城愣住。
君无道抬起右臂。没有动用苦海与道宫的气血。他单凭肉身的纯粹力量，一拳砸向旁边的虚空。
轰！
暗红色的法则雾气被这一拳直接打穿。虚空出现一个肉眼可见的黑洞。十万倍重力在这个黑洞前瞬间瓦解。
“自己的骨，自己的血。这才是四极。”
君无道收回手，“站起来。”
燕孤城看着那个黑洞。瞳孔收缩。
他眼中的迷茫渐渐退去。一股极其纯粹、极其执拗的刀意，从他佝偻的脊背里升起。
他没有再试图沟通外界的天地灵气。他闭上眼，将所有外放的神识全部收拢，压进自己的四肢百骸。
咔嚓。
错位的膝盖骨被他生生用肌肉力量掰正。燕孤城拄着断刀，重新站了起来。虽然摇晃，但站得很稳。
“受教。”
燕孤城声音低沉。
两人继续向下走。
第一千级台阶。
石阶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广袤的地下平原。
没有泥土，地面全部由暗红色的凝血铺成。平原中央，矗立着九根高达万丈的青铜柱。柱子上缠绕着粗大的锁链。
君无道走到第一根青铜柱前。
柱身表面，刻满了繁复的壁画。
画面很粗糙，却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史诗感与悲凉。
那是一个浑身染血的人族大帝。他背对众生，孤身一人冲入密密麻麻的太古万族大军中。天空中下着血雨，九条真龙被生生撕裂，神凰陨落。
大帝的四肢爆发出贯穿宇宙的光芒。他以一己之力，撑开了即将闭合的星空大门，将无尽的黑暗挡在了门外。
“天帝历，三万年。乱古纪元终结。人族大帝在此镇杀九头太古祖王，流血漂橹。铸四极战渊，留待后人。”
青铜柱下方，刻着几行古老的铭文。
君无道看着那幅壁画。他体内的太玄不灭经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苦海沸腾，道宫五神齐鸣。
他的四肢开始发热。
那是血脉深处的共鸣。
“有人来了。”
燕孤城突然拔出断刀，目光死死盯着平原深处。
暗红色的迷雾被撕开。
一队身穿古老甲胄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迷雾中走出。
他们没有血肉。只有森白的骨架支撑着生锈的铁甲。眼眶里跳动着幽蓝色的魂火。手中握着残破的长戈。